墓室的崩塌不是一瞬间的轰然倾覆,而是缓慢、坚定、令人窒息的解体。
巨大的青铜镜爆裂后,能量乱流像无头的苍蝇在祭坛空间里冲撞,顶壁的碎石和尘土簌簌落下,很快变成大块大块的剥离、砸落。支撑结构的呻吟声掩盖了所有其他声响。
“走!”
邱爷咳着血,嘶哑地吼了一声,那声音里带着功亏一篑的狂怒和面对天灾的惊惧。他不再看我,而是死死盯了一眼那已化作一地碎片的巨镜原址,眼神复杂得像要将其生吞,随即被虎子搀扶着,踉跄冲向我们来时的墓道。
顺子倒在祭坛边缘,身体不规则地抽搐,皮肤下彩色的流光尚未完全熄灭,发出细微的、如同虫鸣的滋滋声,已然没了声息。老刀……我最后瞥见他时,他正试图躲开一块坠落的巨石,身影被弥漫的烟尘吞没,生死不明。
我没时间感慨或恐惧。
一块脸盆大的石头擦着我的后背砸落,震得我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咙一甜,又一股血腥气涌上。眉心处的印记灼烫得如同烙铁,与这崩塌之地产生着某种诡异的共鸣,仿佛我不是在逃离,而是在从一具巨大的、濒死的躯体上剥离。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杂念。我环顾四周,祭坛周围的鬼火已全部熄灭,只有崩塌缝隙中透出的、不知来源的微弱幽光,和眉心印记自身散发出的、那圈不祥的淡薄光晕,勉强照亮周遭。
来时的墓道入口已被落石堵死大半,邱爷和虎子正奋力扒开一个缺口。不能走那里!且不说能否通过,就算出去了,外面等着我的也必然是邱爷无尽的追杀。
我的目光疯狂扫视,借着印记的微光和崩落的间隙,猛地定格在祭坛后方,那面刻画着无数痛苦人形石像的墙壁——之前被巨镜吸引,未曾细看。此刻,在剧烈的震动中,其中一尊尤其扭曲、几乎与背景岩石融为一体的石像身后,墙壁竟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幽深的缝隙!那不是自然开裂,边缘隐约有斧凿的痕迹!
是生路!是古代工匠预留的逃生通道?还是……另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入口?
顾不上多想,我连滚带爬,在不断坠落的碎石中冲向那道缝隙。缝隙狭窄,仅容一人侧身挤入。进入前,我下意识回头。
烟尘弥漫中,邱爷似乎刚好回头,隔着纷落的碎石与我对视了一眼。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狂热或愤怒,只剩下一种沉淀到极致的、冰寒刺骨的怨毒。他没有说话,但那眼神比任何诅咒都清晰——
我们,没完。
我心头一寒,猛地挤进了缝隙。
身后是轰隆隆的崩塌声,身前是绝对的、带着陈腐气味的黑暗。通道向下倾斜,极其陡峭,我几乎是半滑半爬地向下移动。皮肤被粗糙的岩壁刮破,鲜血混着冷汗,粘腻而疼痛。但眉心那印记的光芒,在这绝对黑暗里,成了唯一的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几分钟,或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身后的崩塌声渐渐微弱直至消失。脚下的坡度开始平缓,前方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光亮,伴随着一股……流动的、带着泥土和腥甜气息的风!
是出口!
我用尽最后力气向前爬去,光亮越来越大,最终,我从一个被茂密藤蔓和乱石半掩的洞口,狼狈不堪地摔了出去。
天光刺眼。
我重重摔在松软潮湿的泥土上,剧烈的咳嗽起来,每一次喘息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鸟鸣声在远处响起。
我出来了。从那个地狱般的墓穴,回到了人间。
时间是黄昏。夕阳将天际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
我躺在泥土上,许久没有动弹。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疼痛与疲惫,但比肉体更沉重的,是灵魂的倦怠和那种被彻底掏空后的虚无感。眉心印记依旧灼热,提醒着我支付过的代价,以及与我强行绑定的、来自那座古墓的诅咒。
休息了片刻,我挣扎着坐起,打量四周。这里是一片人迹罕至的山林,身后的洞口极其隐蔽。邱爷他们应该找不到这里。
必须离开。
我撕下破烂的衣襟,简单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又用泥土小心地抹去了洞口附近自己留下的痕迹。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靠着模糊的方位感和求生的直觉,我在山林中跋涉了整整一夜。不敢走大路,只能穿行于最崎岖难行的小径。眉心印记在黑暗中像一盏微弱的指引灯,却也让我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异常敏感——夜枭的啼叫会让我心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也仿佛夹杂着低语。
天亮时分,我终于拖着近乎散架的身体,走到了一个偏僻的国道旁。拦下了一辆运送建材的破旧卡车,司机是个寡言的中年人,看我浑身狼狈,只当是遇到山难的驴友,没有多问,捎了我一程。
几天后,我回到了我位于城市边缘的出租屋。
用藏在门框上的备用钥匙打开门,熟悉的、带着些许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仅仅离开不到十天,却恍如隔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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