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推论,与宋慈所想一致。
“昨夜苏文约你,说‘知汝身世’。他是如何得知的?”
“我不知道。”王淼摇头,“也许他早就知道,也许……是最近才查到的。”
宋慈收起香囊和信:“王姑娘,你既是苦主,为何不早说?”
“说了又如何?”王淼惨淡一笑,“无凭无据,谁会信一个风尘女子的话?况且,我若早暴露身份,恐怕活不到今天。”
这话里有深意。宋慈追问:“有人要杀你?”
“我不知道。”王淼望向窗外,“但我知道,这府里有人不想让二十年前的秘密重见天日。苏修死了,苏文死了……下一个,也许就是我。”
她说这话时,神情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生死。
宋慈离开西厢时,日头已西斜。影子拉得很长,像是无数只鬼手,从地底伸出来,要抓住活人的脚踝。
“大人信她吗?”宋安问。
“半信半疑。”宋慈道,“但她的话,解开了很多疑点。”
“接下来怎么办?”
“验苏文的胎记。”宋慈快步走向冰窖,“若他腰侧无胎记,就证实了王淼的话——苏文不是苏家血脉,而是换来的孩子。”
两人走进冰窖。苏文的尸体已经僵硬,面色青灰。宋慈解开他的中衣,露出腰腹。
皮肤光滑,无胎记。
但在腰侧,有一片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疤痕组织——像是胎记被烫掉后留下的痕迹。
“他原本有胎记。”宋安低呼,“被人为毁掉了!”
宋慈仔细查看。疤痕很旧,至少十几年了。烫伤的手法很专业,用的是细小的烙铁,只毁了胎记,未伤及周围皮肤。
“为了掩盖他的真实身份。”宋慈盖上白布,“苏文自己可能都不知道,他不是苏修的儿子。”
“那他是谁的儿子?”
宋慈想起那些信:“秦三弦的?”
“或是别人的。”宋安道,“但肯定不是二夫人所生。”
谜团更深了。宋慈走出冰窖,天色已黄昏。暮色如血,染红了苏府的屋檐。
蒋一波匆匆赶来:“大人,临安府来人了。”
“这么快?”
“是丁捕头,带着知府大人的手谕。”
宋慈迎出去。捕头丁一是个精瘦汉子,三十来岁,眼神锐利。他拱手行礼:“宋大人,知府大人听闻苏府连发命案,特命卑职前来协助。”
“丁捕头来得正好。”宋慈道,“现场已初步查验,但还有些线索需深入追查。”
丁一看了看四周:“听说死了两个人?”
“是,苏修和苏文父子。”
“可有眉目?”
“有些线索,但还缺关键证据。”宋慈顿了顿,“丁捕头可听说过‘秦三弦’此人?”
丁一皱眉:“秦三弦?可是当年锦绣班的班主?”
“正是。”
“他啊……”丁一想了想,“三年前犯过事,诈赌伤人,逃出了临安。知府大人还发过海捕文书,但一直没抓到。”
“犯过事?”宋慈眼神一凝,“具体是什么事?”
“诈赌骗了一个布商五百两银子,被识破后,用琴弦勒伤了对方,差点闹出人命。”丁一道,“那布商姓赵,后来搬走了。”
宋慈心中一动:“秦三弦可有家人?”
“有个养女,但不知下落。”丁一顿了顿,“对了,他犯事前,常去一家绸缎庄,叫……叫‘苏记布庄’。”
苏记,就是苏修的产业。
线索串起来了。秦三弦与苏修早有往来,与二夫人有私情,调换婴孩,二十年后,他的养女回来复仇。
但苏修和苏文的死,真是王淼所为吗?
宋慈正沉思,忽见一个小丫鬟慌慌张张跑来,手里攥着一张纸。
“大……大人!在后园……又发现东西了!”
宋慈接过纸。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未干:
“亥时三刻,凉亭相见。真相在彼,过时不候。”
没有落款。
但纸的右下角,印着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标记:
一朵残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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