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入口像一张咧开的巨口，黑暗深不见底。门楣上那些蠕动的符号在照明灯光束下显出真容——不是雕刻，是某种活体组织，像血管又像神经束，随着不明节奏搏动，把周围的海水搅出一个个细小的漩涡。
“生物科技混合阈界污染。”沈砚辞的防水摄像机对准一个符号，放大，“组织样本显示基因序列同时包含人类、海洋生物和......未知源头的编码。深潜者不是自然进化，是人为制造的嵌合体。”
陆星眠抱着星辞，感觉怀里的孩子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星辞手腕上的心核吊坠正发出灼热的银光，晶体内部的星云旋转得越来越快。
“他们在生气。”星辞小声说，手指轻抚吊坠，“所有的心核......都在生气。”
“心核有意识？”陆星眠问。
“不是意识......是记忆的痛。”星辞把吊坠贴在耳边，闭上眼睛，“她们记得海水有多蓝，记得唱歌时气泡怎么跳舞，记得小宝宝孵出来时第一眼看到的珊瑚颜色......然后记得黑暗来了，记得被切开，记得心被拿走......”
她睁开眼，星辰色的瞳孔里有银光流转：“她们要我帮忙记住。记住她们原本的样子。”
沈砚辞已经检查完入口结构：“门是活的。需要‘钥匙’才能打开。”他看向星辞，“或者，足够强烈的情绪冲击。”
陆星眠皱眉：“什么意思？”
“这些生物组织对精神波动敏感。”沈砚辞指着那些搏动的符号，“之前的人鱼在极度痛苦中，她的情绪波动可能无意中‘解锁’了某些区域。理论上，如果有更强烈的、定向的情感能量......”
他没说完，因为星辞已经行动了。
小女孩从陆星眠怀里滑下来，站在入口前，仰头看着那些蠕动的黑暗符号。她深吸一口气——气泡里的空气因此震颤——然后开始唱歌。
不是人类的歌，是人鱼的歌。旋律从她唇间流出，空灵、哀伤、悠长，每个音符都像一滴凝结的泪。声音在水里传播得比空气中更清晰，更厚重，带着回声，像有无数个声音在跟着合唱。
那是心核吊坠教她的歌。人鱼们代代相传的《海洋摇篮曲》，原本是母亲唱给卵听，祝它们平安孵化的歌。
符号开始剧烈抽搐。
不是开门的那种反应，是痛苦——像被烫伤，像被撕裂。黑暗组织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纹，银白色的光从裂缝中渗出。那些光组成扭曲的图案：人鱼的脸，伸出的手，破碎的鳞片。
然后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崩溃——整个入口结构的生物组织在歌声中溶解、剥落、化作黑色的絮状物飘散。露出后面真正的门：厚重的合金闸门，表面锈蚀严重，但还能辨认出警示标志和“第七实验室-深海分部”的字样。
闸门上有个人工操纵杆，卡在半截位置。
沈砚辞游过去，双手握住操纵杆，用力。锈死的金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但纹丝不动。陆星眠也过去帮忙，两人一起使劲，操纵杆艰难地移动了一寸，又卡住了。
“需要润滑......”陆星眠话没说完，星辞游了过来。
她没碰操纵杆，而是把手放在锈蚀的闸门表面。金光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温暖的那种，是炽热的、带着愤怒的金色。锈迹在金光照耀下迅速剥落，露出下面相对完好的金属。然后金属本身开始变化——不是融化，是“回忆”起自己原本的样子：平整、光滑、闪亮。
操纵杆“咔”一声松动了。
沈砚辞和陆星眠对视一眼，再次用力。这次，操纵杆顺利扳到底。闸门内部传来液压系统的呻吟声，厚重的金属板缓缓向两侧滑开，带起一片沉积物云。
门后，是地狱。
至少曾经是地狱。
照明灯的光束切进黑暗，首先照到的是一排排培养槽。玻璃大部分破碎，里面残留的液体早已与海水混合，但还能看到漂浮的残骸：畸形的手臂，多余的鳍，错位的眼睛。有些培养槽上贴着标签，字迹模糊，但能辨认出“迭代7-鲛人型”“迭代12-深潜者α”之类的字样。
更深处，是手术台。不是医院那种整洁的手术台，是屠宰场风格的：厚重的不锈钢台面，固定用的皮带和镣铐，各种尺寸的切割工具还挂在墙上，在海水中缓缓摆动。
最让人不适的是墙上的“展示柜”。里面不是标本，是“作品”：一排排玻璃罐，每个罐子里都泡着一条人鱼的某个部位——单独的眼睛，连着一段神经的耳朵，完整的心脏，甚至还有整个头颅，脸上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的惊恐中。
罐子上的标签更详细：“听觉器官改良-频率拓展实验”“心肌强化-高压耐受测试”“脑前叶切除-服从性观察”......
陆星眠感到胃里翻腾。他捂住星辞的眼睛，但星辞轻轻拉下他的手。
“我要看。”她声音很轻，但坚定，“她们要我记住。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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