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空气好像不动了。尘土浮在半空。牧燃站在地缝前,左臂已经变成灰白色。从手肘往下,血肉一块块剥落,像纸片一样飘下来,最后掉进裂缝里。他没看自己的手臂,也不觉得疼。他的眼睛一直盯着脚下的裂缝——那里有红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大地的心跳。
白襄站在他旁边,刀还握在手里,刀刃上有一道蓝色的痕迹。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木箱。箱子是新的,盖子半开,里面刻着一个人形符号,线条简单,但看着不舒服。她没去碰,也没靠近。她觉得这箱子不对劲。这里到处都是机关,别的东西都在动,只有它不动,反而最危险。
刚才那一波攻击差点要了他们的命。
火从铜盆里喷出来,不是普通的火,带着难闻的味道,像是烧的是人的记忆;冰锥从铜灯里射出,冷气太强,连空气都裂开了;断刀自己飞起来,路线很准,像有人控制;黑丝裹着布团扑过来,一碰到就缠住人,力气大得不像死物;还有那个铜铃,晃得很厉害,却一点声音都没有,好像声音被吸走了。
这些攻击不是乱来的,是有顺序的。
牧燃蹲下,看着那口铜盆。它又翻了一次,和之前三次一样——每二十息翻一次,一分一秒都不差。翻完以后,地缝里的红光就闪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在计数。
他用右手背轻轻碰了碰盆底。石头是温的,不是火烧的那种热,是从地下传上来的热,稳定又持久。
“不对。”他说,声音很哑。
白襄转头看他。
“不是它自己翻的。”牧燃说,“是被人推的。每次翻,都和地下的震动对得上。”
白襄也蹲下,把手掌贴在地上。石板有点湿,颜色比刚才深,手指能感觉到轻微的抖动,像是地面在说话。她皱眉:“这地方……变热了。”
牧燃点头。他想起之前的细节:断刀飞出来之前,铁架上的锈先掉了;冰锥射出前,铜灯底座结了霜;火焰喷出前,地上闪过一道光。这些都不是偶然,是前兆——机关动之前,地面会先变。
他站起来,走到左边第四块石板,轻轻踩了一下。
地面还是硬的,但脚底能感觉到一丝震动,很小,但很有规律。
“它们动之前,地上会先变。”他说,“温度升高,湿气出来,然后机关才启动。”
白襄站直身子,看了看四周:“你是说,攻击是结果,不是开始?”
“对。”牧燃看着这间密室,“这些东西,只是被带动的。真正的源头,在下面。”
他闭上眼,把最后一丝烬灰集中在左臂残端。灰雾冒出来,很薄,像烟,但听话地贴着地面爬行,分成几股,压在每一条石板缝上。
五秒后,其中一股灰突然沉下去,消失在第三和第四块石板之间。几乎同时,那片地面颜色变深,湿气冒出来,温度明显升高。
牧燃猛地睁眼:“左边!高架!”
白襄反应很快,立刻冲向木架。她刚离开原地,三把断刀就从架子上弹出,划过空中,刺向他们刚才站的位置。刀插进地里,发出闷响。
牧燃抬手,烬灰凝聚成一把薄刃,甩出去。“咔”一声,砍断一把回旋的断刀,刀身落地,没了动静。
白襄跳上木架,一脚踢向铜灯支架。灯歪了,底座裂开,里面的冰锥卡住,没射出来。她拔刀,横着砍向横梁上的铜铃。铃没响,但她这一击震松了链子,铜铃歪着垂下,不能再转。
三下快攻,打乱了机关的节奏。
一下子,整个屋子安静了。火盆不再喷火,冰灯不再结霜,断刀不动了,连空气里的怪味也开始散去。
牧燃靠在柱子上喘气。左臂又掉了一小块灰,落在地上化成尘。他没管,眼睛还盯着铜盆。
盆又翻了。
一次,两次,三次。
每次隔二十息,分毫不差。翻完,地缝红光闪一下,像倒计时,又像确认。
“它在维持什么。”他说,声音低但清楚。
白襄走回来,看着木箱:“你说这箱子是新的,没有标记。可它出现在裂缝口,还刻了符号。”
“它不该在这。”牧燃盯着箱子,“但它来了。而且它不动。别的都在动,它不动。”
“所以它可能是答案。”
“也可能是个开关。”
他慢慢站起来,走向铜盆。这次他没碰盆,而是把手按在地上。热感更明显了,震动和铜盆翻转的节奏一样。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不是杀阵,也不是陷阱。
这是测试。
一种古老的方法,用来判断“你是不是合格”。
如果硬来,只会引发更强的反击;但如果看懂它的节奏,跟着它走,反而能让它停下。
他伸出手,轻轻扶正铜盆。
动作很轻,像怕吵醒睡着的人。
盆稳住了。
地缝红光还在,但闪得慢了,变得平稳,像呼吸慢慢平复。
他没停,把最后一丝烬灰送进掌心,顺着盆边的纹路慢慢渗进去。灰像细流,沿着古老的刻痕往下走,最后沉进地底,像完成了一个无声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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