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盈盈的眉眼间，哪有半点伤心的影子。
小和尚坐在她对面。
总觉得乔伊不如表面平静。
只是乔伊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小和尚也不勉强。
“等施主想诉说心事的时候，随时可以找我。”
乔伊笑着看了他一眼，抬手给他夹了一块青笋，“小师父也知道体贴人了呢，真是让人感动。”
小和尚被她那揶揄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抬手给乔伊盛了一碗粥，推了过来。
“乔姑娘喝粥。”
乔伊轻笑一声，没再逗他。
接下来的几天，倒是出奇地平静。
只是崔荣安来的次数越来越多。
小和尚的神色，也变得越发地警惕。
崔荣安再次上门时，乔伊刚好有事出去，不在屋子内。
他脚步一转，自然地走到书桌前。
这熟稔的模样，小和尚看得眉心紧皱。
他薄唇抿成一线，疑惑地开口。
“崔大人做事是不是太慢了些，朝廷的官员都是这样的办事速度么？”
他嗓音清澈疏冷，明明是真切的疑问，配合那面无表情的样子，莫名给人一种阴阳怪气的味道。
“嗯？”
崔荣安停下笔墨。
深深凝视小和尚一眼。
除却乔伊之外，这还是他见到的，第二个说话直白又难听的。
崔荣安轻笑一声，“崔某初入官场，做事难免更加谨慎，耗费了时间。”
“若是打扰了小师父休息，崔某会与乔姑娘商议，请她换个地方闲谈。”
小和尚骤然抬起眼，“就你们两个么？”
崔荣安笑而不语。
小和尚顿时不高兴了。
“你出去吧。”
“这里不欢迎你。”
崔荣安手指微顿，看向小和尚的眼神，带了几分隐晦的倨傲。
“小师父用什么身份来赶崔某呢？”
“崔某算是外人没错，但对于乔姑娘而言，小师父你又是什么身份呢？”
这几日的时间，他已经隐约了解清楚小和尚的身份。
知晓他不但是外族人，还与那个祭月的国师，有着说不清的牵连。
小和尚无名无分。
虽与乔伊的亲密谁都看得出，但在外人而言，他的身份，与情夫无异。
崔荣安骨子里，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高。
对小和尚的感观，越发不好。
“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自该有所为，有所不为。”
“一株菟丝花长得太漂亮，也是依附生长的藤蔓，不如笔直的青松让人喜爱。”
“小师父觉得对么？”
他讥诮地看着小和尚，期待他露出难堪之色。
最好是一怒之下，落荒而逃。
小和尚却觉得莫名其妙。
崔荣安那夹杂隐晦暗示的刁难，他全然没有听懂。
脑海中只剩下一句。
“你不知道我的身份么？”
小和尚眉眼弯曲，第一次有机会，当着外人的面，宣告与乔伊的关系，忍不住提高几分音量，“未婚夫！”
“乔姑娘会嫁给小僧，所以是未婚夫。”
“小僧也是乔姑娘的家人，可以待在这里。”
他神色坦然至极。
说起乔伊的承诺时，眼睛莹润清亮，带着说不出的喜悦，看起来单纯又讨喜。
崔荣安顿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他嘴唇动了动，“你可知道乔家在京都是什么身份地位，若是你想要与乔姑娘在一起，注定只能有入赘一个结果。”
“你真的想做一个被人轻鄙的赘婿，没有自己的事业，依附乔姑娘一个女子，被世人耻笑么？”
崔荣安一口气说出一长串的话，语气不如往日平和，带了几分尖锐的攻击性。
不知为何，小和尚澄澈的气息，总能激起他阴暗的一角。
总觉得，这么肮脏的世界，不该有人这么干净。
倒是衬托得旁人更加污浊。
小和尚隐约感觉到对方的排斥，神色却依旧平静如水。
冷静地反驳他。
“没关系。”
“乔姑娘不会耻笑小僧。”
至于旁人的想法，他从来不在乎。
崔荣安属实有点错愕。
这小和尚不觉得羞愧么？
怎么反而还自得其乐。
或许是他的神情太过诧异，让小和尚也有些奇怪。
他嗓音轻缓地问道：“有人依靠不好么？”
“在这世上，不是一向是弱者依附强者。在我与乔姑娘之间，乔姑娘是优秀的那一方，那小僧依赖她的庇护，又有什么不对呢？”
崔荣安皱眉，“可你是个男人。”
“那又如何？”小和尚不觉得有什么区别，“乔姑娘比很多男子都聪颖能干，小僧很荣幸能被她庇佑。”
说到这里，他清浅地抬起眼睑，真诚地问道：
“难道崔大人不想被人袒护么？”
崔荣安喉间一哽。
他袖口中的手背绷紧，到底忍不住问了出来，“你难道没有自尊心不成？”
话音落下，房门骤然被推开。
乔伊面无表情站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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