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犹豫了一下，似乎在衡量泄露祖传秘密的后果，但感受到上方那无声却更加沉重的压力，他不敢隐瞒：“是……是一种古老的祷言，配合特定的呼吸和精神集中……损耗的……是晶石本身储存的力量，以及……激发者自身的精血和……某种与晶石的‘共鸣’感。晶石力量越强，激发出的‘净蚀之光’越强，但消耗也越大。这枚晶石……已经传承了很多代，力量早已枯竭，这次……又……”
“晶石从何而来？你族祭司，可知其根源？”墨曜打断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岚茫然地摇了摇头：“不……不知道。祭司只说，是先祖的恩赐，是‘大地之灵’的碎片，守护我族。具体的来历，最古老的记载也语焉不详，似乎……似乎与一场毁天灭地的大灾变有关，晶石是那场灾变后，从‘生命之泉’干涸的河床中找到的……”
生命之泉！又是这个词汇！与石狩口中的“绿洲”传说，与玄冥所述的“原初之涡”，隐隐相连。
墨曜沉默了片刻。然后，他伸出手，掌心向上：“晶石，给我。”
岚身体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胸前的晶石。这枚晶石，是他部落最后的传承，是祭司用命托付的遗物，更是他力量的来源和身份的象征。交出它……
然而，对上墨曜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暗金色眼眸，任何犹豫和私心都显得可笑而脆弱。他颤抖着手，解下皮绳，将那块布满裂痕、黯淡无光的晶石，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墨曜摊开的掌心。
晶石入手微凉，触感粗糙。墨曜合拢手掌，暗金色的瞳孔深处，一缕极其精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混沌光华，顺着他指尖，如同最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渗入晶石内部。
瞬间，一股庞大、驳杂、充满了破损与漫长岁月侵蚀感的信息流，顺着那缕能量探针，反向涌入墨曜的感知。
他看到了一幅幅残缺的画面：
——一片翠绿、充满无限生机的、流淌着液态光华的“泉水”（生命之泉？）。
——泉水在某种恐怖的外力冲击下，剧烈震荡、飞溅，一滴蕴含着纯粹“净化”与“调和”规则本源的水滴，裹挟着一块泉底的、具有天然能量储存特性的奇异晶石，在爆炸中飞射向远方。
——水滴与晶石在坠落过程中，与大地、与当地某种温和的地脉能量结合，历经漫长岁月，渐渐形成了一枚蕴含着微弱“净化”规则的、半天然的“遗物”。
——这枚遗物被某个远古部落的先祖发现，奉为神物，代代供奉、祭炼，其内部的本源规则，也在漫长的人为使用和自然损耗中，逐渐磨损、流失、变得不再纯粹，最终变成了如今这般濒临崩溃、力量微弱的状态。
同时，他也“读”到了晶石内部残存的、与岚所说的“激发法诀”对应的、极其简单原始的“规则烙印”。那是一种极其简陋的、针对“凋零”（或者说，是一种特定的、负面的、混乱的能量侵蚀状态）的“识别”与“中和”程序。就像是给一个复杂的杀毒软件，留下的最后一道、只能针对某种特定病毒的、功能单一的指令。
本源，确实与“生命之泉”及“调和”规则有关。但这枚晶石，更像是一块承载了“净化”规则碎片、又在漫长岁月中被人为使用和自然衰变污染了的、即将报废的“次级工具”。
墨曜缓缓睁开眼，掌心的混沌光华敛去。他将晶石递还给呆立当场的岚。
“你的晶石，本源近乎枯竭，结构濒临崩溃。其力量根源，确与远古‘生’之规则有关，但已残破不堪。”墨曜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岚如遭雷击，脸色更加惨白。
“不过，”墨曜话锋一转，暗金色的目光落在岚那绝望的脸上，“你自身，似乎与这残破的晶石，有某种微弱的、先天的共鸣体质。这或许是你被选为祭司学徒的原因。”
岚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墨曜不再看他，目光转向玉台上的苏绵绵，又看了看那株混沌幼苗，最后重新落回岚身上，语气带上了一丝命令的口吻：
“你，和你这枚晶石，暂时留下。我会尝试修复晶石的部分结构，或许能延缓其崩溃。作为交换，你需要将你所知的、所有关于激发、使用这‘净化之力’的感受、细节，以及你族祭司传承中，任何可能与远古、与‘生命’、‘净化’、‘灾变’相关的只言片语，全部告知。你的族人在此期间，可获得与部落普通战士同等的食物配给。”
留下？修复晶石？岚的心脏狂跳起来。这意味着，他们灰岩部落残部，获得了初步的接纳和庇护？而晶石……还有修复的可能？
“是！多谢首领！岚……岚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岚激动地再次想要跪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
“记住，今日所见所闻，离开此地后，不得向任何人提起半个字。”墨曜最后警告道，那冰冷的意味让岚瞬间从激动中清醒，冷汗涔涔。
“是！岚以先祖和晶石起誓，绝不泄露分毫！”
“退下吧。去找青炎，他会安排你的住处和之后的事情。”
岚如蒙大赦，紧紧握着那枚失而复得、似乎有了一线希望的晶石，恭敬地退出了冰窟。
冰窟内重归寂静。墨曜的目光，再次落回手中的晶石（他已用力量复制了其内部完整的结构信息），又看向苏绵绵和混沌幼苗。
一块源于“生命之泉”、蕴含“净化”规则的碎片……虽然残破，但其本源，或许真的能与苏绵绵的力量、与这混沌幼苗产生某种共鸣或滋养。这世上的“生”之遗泽，果然不止一处。
而岚这个年轻人，以及他所代表的那条“净化”力量传承的线索，或许……真的能为唤醒她，提供一种新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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