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紫禁城里的角力与维新派的困局(光绪二十四年夏)
光绪二十四年七月,京城入了伏天,热气像湿棉絮,裹得人透不过气。养心殿里虽摆着冰盆,檀香混着闷热,依旧闷得人胸口发沉。窗户外的日头白得刺眼,石榴树才结出青硬的小疙瘩,坠在枝头,摇摇晃晃,像极了眼前这场前途未卜的变法。
光绪帝坐在御案后,指尖把谭嗣同刚递上来的奏折捏得发皱。绢面上一行字格外刺目:请开懋勤殿,议新政。
说白了,就是要在紫禁城里另设一个新的决策中枢,由维新派直接入值办事,绕开被守旧大臣死死把持的军机处。
这一步,太险,太急,也太要命。
谭嗣同立在阶下,青布长衫的袖口已经磨得发亮,额角还挂着细汗,显然是一路疾步从宫外赶进来的。他身姿挺直,眉眼间全是焦灼,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恳切:
“皇上,如今新政明着颁行天下,可处处都是掣肘。诏书一出,各省督抚要么拖延不办,要么阳奉阴违,要么干脆驳回。军机处的旧臣把着奏折,压着条陈,但凡有利于新法的,一概压下不呈。再不另设机构,把实权握在手里,变法终究只是纸上空谈,一纸空文。”
光绪帝沉默着,望向窗外那棵石榴树。
他今年二十八岁,亲政多年,却始终像被一根无形的绳子拴着。每一道旨意,每一次任免,每一步变动,都要先看颐和园的脸色。慈禧太后虽不常上朝,可那双眼睛,始终盯在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
他何尝不想甩开那些老顽固?
何尝不想大刀阔斧,把这烂透的体制连根拔起?
可每次去颐和园请安,慈禧不问国计,不问民生,只问几句轻飘飘的话,便字字扎心:
“听说你又裁了衙门?”
“听说你要断旗人的铁杆庄稼?”
“听说你事事都听康有为的?”
每一句,都在提醒他:这天下,终究不是他说了算。
“朕知道了。”光绪帝缓缓收回目光,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声音疲惫,“你先回去,朕明日亲往颐和园,向太后请示。”
谭嗣同急得往前半步,声音都发紧:“皇上!太后怎么可能应允?这是咱们最后的机会,再拖,就全完了!”
光绪帝抬眼,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无奈,有不甘,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软弱。
“朕是皇上,可这天下……”
他话说到一半,顿住了,最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
不必再说。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紫禁城里的龙椅,只是摆设。真正的乾坤,握在颐和园那道珠帘后面。
次日一早,光绪帝乘銮驾前往颐和园。刚进乐寿堂,还没来得及行跪拜之礼,迎面就是慈禧一顿劈头盖脸的斥骂。
“你要开懋勤殿?”慈禧端着茶盏,眼风冷得像冰,“你是嫌军机处还不够碍眼,想把满朝老臣全都换掉,彻底由着那些书生胡闹,是不是?”
“咚”的一声,茶盏重重墩在紫檀木桌上,茶水溅出来,湿了光绪帝明黄色的袍角,冰凉一片。
“载湉,我把话说在前头——军机处、六部、九卿,全是祖宗两百年定下的规矩,是大清的根本。你动一个衙门,罢一个旧臣,都要三思。如今你要另立中枢,架空军机处,你眼里,还有列祖列宗吗?”
光绪帝涨红了脸,脖子上青筋隐隐鼓起,却只能低着头,声音发颤:“儿臣不敢,儿臣只是……只是为了变法自强,为了江山社稷。”
“社稷?”慈禧一声冷笑,刺耳得很,“你口中的社稷,就是康有为给你画的饼?我看他根本不是什么维新志士,就是乱臣贼子,蛊惑君上,祸乱朝纲,依我看,早就该杀!”
“太后!”光绪帝猛地抬头,眼神里难得有了几分倔强,“康有为一心为国,是忠臣,绝非乱党!”
“忠臣?”慈禧霍然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字字如刀,“他让你裁旗人、废八旗俸禄,是要断我满人的根!他让你废八股、改科举,是要挖天下读书人的路!你再这么由着他胡闹,再这么不听劝——这皇位,你也别坐了!”
最后一句,像一根冰锥,直直扎进光绪帝的心底。
他浑身发冷,手脚冰凉。
他知道,慈禧不是在吓唬他。
荣禄的北洋军,就驻在京畿外围,聂士成、董福祥,全是太后的心腹。怀塔布、刚毅这些守旧大臣,天天往颐和园跑,哭的哭,告的告,把维新派骂作妖孽。就连宫里的太监、宫女,都用无数双眼睛,偷偷给颐和园递消息。
他这个皇帝,无兵无权,无援无助,不过是个被架在龙椅上的傀儡。
从颐和园回来,光绪帝把自己关在养心殿书房,屏退左右,独自一人。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音。
他抬头,望着墙上自己亲笔题写的“力求振作”四个大字,眼眶一热,眼泪无声滚落。
他想振作,想强国,想雪甲午之耻,想救万民于水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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