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夫子看着红豆皱起的眉头，就知道她不理解，甚至心中还有不满。
于是何夫子又开口道:“为师知道你心中有诸多不满，可世事人情如此，我们也无可奈何。
就像是这世人都觉得女子只该相夫教子一般，这世上的人，对于士农工商的印象也是固有的。
在很多人眼里，士人最为尊贵，其次便是农户，至于工匠与商人，都属于贱籍，很多人心中对这些人其实是很不屑的。
他们觉得匠人与商人都不配与他们同朝为官，更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因而对于军器监太医属这些人 他们是离不开却又看不起。
所以这两个地方的职级，定品的时候就要比其他部门低，这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
“他们自诩高贵，难不成生病了能不找大夫医治？他们看不起匠人 难不成兵临城下的时候 他们能拿血肉之躯去填？
他们看不起商人 还能说一句商人重利。
可他们凭什么看不起匠人，明明做的都是济世救民，匡扶天下的正义之举，凭什么匠人就要低人一等？”
“此事说来也算是积弊已久，从前天下战乱的时候，匠人因为能够打造兵器，所以是各方势力争夺的对象。
为了让劫持匠人为自己所用，变得名正言顺，所以就有人将匠人编入了贱籍，以便需要的时候，可以直接征调。
就这样，匠人就沦为了贱籍，并且延续了下来。
虽然为师也觉得此举不公，却也知道，这件事情不好改变。
一来，将匠人记录在案，可以保证对这些人的监管，以免他们悄悄做出来什么不好的事情。
二来，这天下看似太平了，可是边关却一直摩擦不断，匠籍的存在，便于朝廷随时征调。”
红豆知道何夫子说的都是有道理的，可到底还是觉得一口郁气堵在心头，发不出去。
“先生，我知道您说的都有道理，甚至于朝中诸公以至于陛下和太子可能都这么想，可是先生，从来如此，便就一定是对的吗？
从前您和我们讲过千金买马骨的故事，告诉我们这是为了招揽贤才。
可是为什么这个办法不能用在这些匠人身上呢？朝廷既然用得着这些人，也离不开这些匠人的帮助，那为什么就不能善待一下这些人呢？”
何夫子欣慰地摸了摸红豆的头顶，说道:“为师也觉得你说的对，不过为师老了。
未来的大周，还是要靠你们这些少年人去守护的，所以你们都要努力，一起齐心协力，使得大周河清海晏，天下承平。”
红豆听到这里，努力地点了点头，保证道:“先生 我会的。”
然后转念一想，红豆又问道:“可是先生，我的官阶定的是不是还是高了些，我父亲如今也不过才从六品上 陛下封我从六品的官职，没有人会反对吗？”
“为师大概没有和你们说过一些事情，陛下年轻的时候，四处征战，虽然打下来了不少疆土，可是相应的，也导致了国库空虚。
如今虽然算是天下太平，可到底还是有许多百姓吃不饱饭。
对此陛下和朝中大人都少想法子，可是这些年却一直一筹莫展，你这会儿拿出来的麦种，可谓是解了困扰陛下心头的一件大事。”
看红豆还不是很明白，何夫子干脆就把话说的更加明白了些。
“你是不是觉得，比起来麦子做出来的那些神兵利器，你的麦种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重要？
那你就是真的想错了，打江山易，守江山难，在打天下这件事情上，当今也算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天下既然打下来了，下一步自然是要想法子让百姓丰衣足食，安居乐业，可是在这件事情上，当今自觉还有欠缺。
朝中诸公为此也一直在宵衣旰食，殚精竭虑，你以为司农寺内就没有人试图提高粮食产量吗？
不但有，他们还一直试图做到这件事情，可是如今十几二十年过去了，不能说是毫无进展吧，总归也是收效甚微的。
为此户部年年都要精打细算，为了维持民生和朝中运转，夏尚书可谓是煞费苦心，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每年第一次大朝会，夏尚书都要和人吵一架。
此时你拿出来了高产的麦种，产量还远远超过了朝中大人们的预期，那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人反对陛下封赏你了。
别说你是个女子，就算你是个罪人，有这高产粮种在，也能当场无罪释放。”
更何况，官职也不是白领的。
之前红豆想的是回凉州管理屯田一事，可是如今皇帝，太子以及几位老大人却都要将红豆留在长安。
打的是什么主意，何夫子也能猜到一二。
无非就是想要将红豆留在长安，想要看看还能不能弄出来什么高产的水稻，谷子，粟米之类的。
总之只要是能高产的，也不拘于是什么粮食，只要再多出来一种，在百姓之间推广开来，那就是大功一件。
不过这些话，何夫子没打算和红豆说，她现在还年轻，只要用得着她，自然不会有人上赶着来给她难堪。
等日后红豆年纪大一些，这些事情她自然也能猜到，现在的红豆，还是保持一腔赤忱的好。
红豆也不想再纠结这些没意义的事情，先生总归有一句话是没有说错的，他们现在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又何必庸人自扰。
想清楚了这些，红豆起身告辞了。
回到他们的院子，小稻今天也没有出门，见她一回来就钻进了书房，小稻干脆也进书房问她。
“你不是刚刚封了官职，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之前还是太天真了些，如今身为局中人，我才知道我们无能为力的事情，太多了。”
红豆铺开纸，磨好墨，抬头问小稻:“你今天有空吗？不出门的话帮帮我。”
小稻走过去与她并排站着，问道:“今天不出门，要我做什么？你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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