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纪怀廉已候了半个时辰。
廊下风大,雪粒子斜斜地打进来,落在他的肩头和发间。他身形笔直,一动不动,仿佛感受不到寒意。
终于,御书房的门打开。
郑观、陈万里一同从里面走了出来。两人看到候在外面的纪怀廉,同时怔了怔。
郑观的眼神飞快地闪了一下,有些不自在。
“永王殿下。”两人拱手行礼,声音倒是恭敬。
纪怀廉微微颔首,面色如常:“二位免礼。”
郑观垂下眼,与陈万里一同快步离去。袍角带起的风,卷起廊下一小撮积雪。
纪怀廉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风雪中,眸光沉了沉。
御史台的人,这个时辰从御书房出来……他收回目光,抬脚跨入御书房的门槛。
一入御书房,他便撩袍跪地,叩首于地:“儿臣无能,治家不严,累及父皇清誉,更让皇室受此污蔑,请父皇责罚。”
乾元帝没有立刻让他起身。
他坐在御案后,手里拿着几份墨迹未干的奏折,正是方才郑观、陈万里所呈。
他看了纪怀廉半晌,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倒是来得快。”
纪怀廉伏地未起,声音沉静:“流言已起,儿臣不敢耽搁。此事实是儿臣之过,未曾料到有人会以此等卑劣手段,行构陷离间之举。”
“构陷?”乾元帝将一份奏折轻轻扔在案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御史台今日已收到七份弹劾你的折子。说你私德不修,庇护妖异,致天象示警,民心不安。这便是你口中的构陷?”
“父皇明鉴。”纪怀廉抬起头,目光坦荡地迎向御座,“儿臣在太原时,北斗垂象,天雷劈开奸商粮仓,雀鼠关百人叩关即破,此乃万民所见。
“若儿臣身边真有‘妖异’,上天岂会降下此等祥瑞,助儿臣赈济灾民,安抚百姓?”
他略一停顿,语气转为沉痛:“此番谣言,时间拿捏得极准。赐婚旨意方下未久,便有人迫不及待翻出陈年旧语,煽动无知小民。
“刀尖所向,绝非青青一介女子。他们是指着儿臣来,更是想借儿臣之事,撼动父皇识人之明,离间我天家父子亲情。”
乾元帝目光微动,却未打断。
纪怀廉继续道,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儿臣请问父皇,若真是天降灾厄,为何只应在儿臣一人婚事之上?若真有妖孽祸国,为何不行于太原灾荒之时,反在儿臣回京之后?
“这非天灾,实是人祸。有人不愿见儿臣安稳,不愿见这朝堂,因父皇的恩典与儿臣的微末之功,而有一丝一毫的向心之力。”
御书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良久,乾元帝才慢慢靠向椅背。
“你既说是人祸,”他缓缓问道,“心中可有计较?”
“儿臣不敢妄言。”纪怀廉重新低下头,“但儿臣已着人暗查谣言源头,并报请京兆府缉拿煽动首恶。清者自清,儿臣与青青,愿静待水落石出。只是……”
他再次抬头,眼中带着一丝恳切:“父皇,此时若迫于流言,让她避让或处置,便是向天下人承认,我皇家畏人言,惧鬼神,可被几句街谈巷议所左右。
“往后,是否任何人只需编造几句‘妖异’、‘天谴’,便可挟制君父,操控皇子婚事,进而……干涉朝政?”
乾元帝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他盯着纪怀廉,仿佛要看到他的心底深处。
“起来吧。”最终,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纪怀廉心中微定,叩首谢恩,站起身来,垂手肃立。
“朕给你三日。”乾元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敲,“三日之内,平息京城物议,给朕一个交代。若三日后,朕耳中仍闻‘妖女’二字,或朝堂之上为此事喧嚷不休……”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之言,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沉重。
“儿臣,领旨。”纪怀廉躬身,“定不负父皇所托。”
他知道,这三日是决定他和青罗命运的生死时限。皇帝给了他机会,也给了他最严酷的考验。
纪怀廉想起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便从袖中拿出那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双手呈上:
“父皇,青青不便入宫,托儿臣带来一封书信,请父皇过目。”
乾元帝心头微微一动。他想起那几张素笺上的笑话,她写的三个养生诀窍,还有那些他依言照做后,确实见了效的法子。
“呈上来。”他沉默半晌,缓缓开口。
高安双手接过,呈于御案之上。
乾元帝展开纸张,映入眼帘的仍是那熟悉的“阿郎”二字:
“令您受累,万分惶恐!
此番谣言实乃旧酒装新瓶,毫无新意。若赐婚旨意未下,我反乐得王爷给我一纸放归书,这永王妃哪个想当便当去,我自可千山万水乐逍遥。
可这旨意是您下的。这谣言虽是骂我,实是暗戳戳说您被蒙蔽了双眼。骂我,我能忍;敢说您,我忍不了!
您能允准:我去打打那些人的脸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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