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四日,乾元帝精神好了些,已靠在榻上开始看折子。翻到第五本时,他的手顿住了。
是御史台两日前递上的折子:请立储君,以安社稷。
他把那折子看了两遍,合上折子阖上了眼。
太子薨逝已近三月,储位一直空悬,这些人等不及了。平日里不敢说,如今他这一病,便觉得时机到了。
他睁开眼,把那折子扔到一边,继续看下一本。
正看着,高安进来禀报,说永王殿下入宫请安。
纪怀廉进殿时,见乾元帝正在看折子,便放轻了脚步,在榻边站定。
乾元帝看了他一眼,忽然伸出手:“拿来。”
纪怀廉从怀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素笺,双手递了上去。
今日还是两个笑话:
第一个:乌龟受伤让蜗牛去买药,蜗牛半天未回,乌龟大骂:“再不回来,老子就死了”,门外传来蜗牛的声音∴“你再说,老子就不去了”。
第二个:熊闲着没事拔自己的毛,一根两根三根,直到全拔光了,突然说“好冷啊”。
今日笑话的下面多了几行小字:
想起大夏生活富足,年长者常有三高,搜肠刮肚、绞尽脑汁,也不知阿郎能不能看得明白:
一谓血压高,气血上涌易晕眩、致昏厥,极易引起风疾,忌大悲大喜;
二谓血糖高,喜甜、食精易致甘甜积蓄,致人困倦无力、消瘦渴饮,严重时致失明。宜粗粮、精粮兼食,可吃些酸果子。
三谓血脂高,油腻过重堵塞经络,致血流不畅,忌肥肉、油炸之物。
久坐伏案有两害:肩颈、腰椎易损,肩颈损伤头晕手麻,腰椎损伤腰疼腿麻。常推拿按揉可缓解。
乾元帝看着今日写得满满的素笺,每个字都认识,但……三高是何物?
“这丫头……写的都是些什么。‘血压’、‘血糖’……太医署那帮老学究怕是听都没听过。”
乾元帝不自觉地揉揉自己的后颈,嘀咕一句:“不过……‘久坐伏案有两害’,这话倒是在理。朕这肩颈,近日是愈发僵痛了。”
纪怀廉无奈地道:“儿臣……也未完全看懂。她昨日写了满地的纸,最后才写成了这张。”
乾元帝想起刚才那封请立储君的折子,那些急不可耐的人,恨不得他明天就死,那个位置马上能空出来。
只有这丫头想着如何逗他笑,为了写一张能让他看懂的素笺,写了满地的纸。
“高安。”乾元帝唤了一声。
高安入内:“陛下!”
乾元帝把这素笺递给高安:“把那三高的说法抄录一份送去太医署……便说是民间搜罗来的养生杂说,听听他们如何说。”
“是!”高安躬身退了出去。
乾元帝又喊住了他:“往后膳食,少食多餐,多备些果蔬。午膳后,扶朕走几步。”
高安愣了一下,随即应是。
他退出去的时候,心里有些感慨。陛下病了这几日,除了那些折子,就是那些素笺。
那些笑话,居然让陛下每日能笑上一笑。
纪怀廉轻声道:“儿臣日常疲累难以入眠时,青青会给儿臣按揉肩颈,儿臣觉得……甚是舒适。”
乾元帝睨了他一眼:“她还有这份细致?”
纪怀廉点了点头:“也不熟练,说是梦里大夏的友人常给她按揉。”
“她既给你按揉过,你如今可会?”乾元帝靠在榻上,阖上了眼。
纪怀廉头垂得更低,低声道:“儿臣……也给她按揉过几回。”
乾元帝从鼻孔里发出一声轻哼:“没出息!”
“儿臣……只是心疼她。”纪怀廉低低地道,“她虽孤身一人,遇事却从不怨怼,对身边的人都好。”
乾元帝未再说话。
纪怀廉等了许久,正要准备告退时,乾元帝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给朕也按揉按揉。”
纪怀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走到榻边扶乾元帝躺下,跪坐在榻边,他回想着青罗的手法,力道适中地落在乾元帝紧绷的肩颈肌肉上。
乾元帝的身体初时明显绷紧,但渐渐地,在纪怀廉专注而轻柔的按揉下,紧绷的肌肉开始放松。
乾元帝只觉僵硬的肩膀开始慢慢软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靠在榻上,这几日总会想起那丫头说过的话,六十岁不算老,七八十岁的老人挺多的。
他才五十有七,按她的说法,他还有二十多年。可那些人,竟这么急了吗?!
“老六,”乾元帝缓缓开口,“你可知,你还有一个姨母?”
纪怀廉手上一顿,接着按揉,道:“儿臣……知道。”
这是乾元帝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静妃。
“你本该还有一个同日出生的兄弟,”乾元帝没有睁眼,“若他活着,也不知你二人的长相是否极为相似。”
纪怀廉没有接话。游历路上与青罗关于皇后、静妃的种种猜测一直被压在心底,至今未曾寻到合适的时机去查探。
“世人都说你极肖你母后,”乾元帝仿佛陷入了回忆,喃喃道,“可……朕觉得,你的长相与你姨母更相似。你幼时……朕最喜见到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绛帐谋请大家收藏:(m.20xs.org)绛帐谋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