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了，”他说，“你歇着。我明日再来。”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住，回头看她。
“对了——”他语气像是随口提起，“你今日绕去王府后门了？”
青罗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摇了摇头：“马车是薛灵驾的。那孩子晚上可能看错了路。”
“看错了路？”纪怀廉挑了挑眉，转身走回两步，“永王府和林宅，一个在东一个在西，这也能看错？”
青罗镇定道：“十六岁的孩子，天黑，认不清方向也是有的。”
纪怀廉板起脸：“那便换个人驾车。”
青罗一愣：“什么？”
“都到了后门，怎不进来通报一声？”他语气沉下来，像真的在恼，“这孩子不是走错了路，约莫是不懂事。”
青罗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接。
纪怀廉看着她，眼底那点笑意藏都藏不住：“或者……是有人吩咐了他什么，让他路过看看，却不许他敲门？”
青罗反应过来，被他耍了。
她瞪着他，想辩驳，却发现自己确实吩咐过薛灵——只是薛灵没答应，却驾车绕去了王府后巷。
可这话怎么说？说“是我让他去他不去，我自己去的”？那不还是承认了？
纪怀廉见她哑口无言，唇角微扬又走回榻边，俯身下来。
“明日我让夏木带一匣子点心过来，”他压低声音，“给薛灵的。”
“……做什么？”
“谢谢他。”他笑，“若不是他看错路，我还不知道，有人会夜里特意绕到后门来看我。”
青罗脸腾地热了。
“那是他自己——”她试图挣扎，“我没让他——”
“我知道。”他打断她，声音轻轻的，“是你自己想来。”
青罗闭了嘴，他说得对，是她自己想去。
纪怀廉脸上笑意更浓了。他直起身，这回真的往门口走了。
门开了，脚步声这回是真的远了。
青罗躺在榻上，望着帐顶，半晌，把脸埋进枕头里。
什么叫“省得你只能在外头看着”？她什么时候想偷偷看他了？
她就是……路过。
枕头上还残留着一点极淡的气息，像是他在窗边坐过的那把椅子带过来的。
她闭上眼。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倦意终于涌上来。
四只羊、五只羊、六只羊——
倦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整个人都淹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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