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王爷也同你一般……傻吗?”谢庆遥的质问接踵而至,毫不留情,“他为何如此心悦你,费尽心思也要将你留在身边,甚至明知阻力重重,仍想给你正妃之位?”
他不等她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声音低沉却清晰无比:
“因为他看得分明。他知道你的心思没有那般复杂弯绕。你明明一心想为夏家翻案,明明可以利用他对你的心意步步为营,可你却没有。
“你甚至会考虑他的处境和为难,你会用自己的方式去筹谋、去努力,而不是将他纯粹当作实现自己目的的工具或阶梯。”
“你的纯粹,你的坦荡,甚至是你偶尔过于心软的‘傻气’,在他那样一个见惯了人心鬼蜮、算计倾轧的人眼中,是何等珍贵,何等……令人安心。”
“他抓住你,不肯放,不仅仅是因为情意,更是因为,你是他浑浊世界里,难得的一抹清亮底色,是他可以稍稍卸下心防、不必时刻算计防备的存在。”
“而你,”谢庆遥的目光重新回到青罗失神的脸上,带着最后的告诫,“却总用你那套过于简单的‘好恶’与‘情义’,去度量身边每一个人。你对夏含章如此,对王爷……或许也是如此。
“你不愿去看人心深处的曲折与幽暗,便总容易受伤,也容易……成为别人手中的刀,或盾。”
话音落下,厅内陷入一片死寂。
青罗站在原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连指尖都在发冷。
谢庆遥的话,将她过去五年的认知、她对夏含章复杂难言的感情、甚至她对纪怀廉那份自以为清晰的关系,都搅得天翻地覆,露出下面可能狰狞不堪的真相。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保护、在教导、在付出。
可或许,从一开始,她就是被利用、被牺牲、甚至被暗中鄙夷的那一个。
她以为夏含章对纪怀廉是少女怀春的执念。
可那执念背后,是精密冷酷的利益算计和身份野望。
她以为纪怀廉爱她,或许有几分真心,但也掺杂着对夏家旧案的利用和对自己能力的看重。
可谢庆遥却说,他爱的,恰恰是她这份不够聪明、不够算计的傻。
谢庆遥看着她摇摇欲坠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不忍,可有些脓疮,必须刺破。有些真相,必须面对。
否则,她永远学不会真正保护自己,永远会沉浸在自以为是的温情幻梦里,被伤得遍体鳞伤。
他转过身,不再看她,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寂静的厅堂中回荡:
“好好想想吧,青青。你的仁慈,该用在值得的人身上。而有些人,从一开始,就不配。”
谢庆遥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挤出:
“你日后,也莫要再提为我相看贵女之事。”
他顿了顿,似乎也在平复自己心中翻涌的情绪,声音里染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若未曾见过何为‘纯粹’,我或许也能如这世上大多数人一般,遵循礼法规矩,娶一房门当户对的正妻,纳几房温顺的妾室,相敬如宾,生儿育女,过完这表面风光、内里或许也挑不出大错的一生。”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青罗苍白失神的脸上,那眼神深邃,仿佛穿透了她此刻的狼狈,看到了更久远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某些记忆。
“可是,”他语气一转,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无奈与自嘲,“见过了真正的‘纯粹’,见过了毫无保留的信任,见过了不因身份权势而转移的关切,见过了那双眼睛里不掺半分算计的明亮……”
“便再也无法忍受,将来身边之人,哪怕只带有一丝一毫的权衡、利用,或是因我靖远侯府门第、左金吾卫中郎将前程而来的心意。”
他望着她,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那样的婚事,于我而言,只会是牢笼。于对方而言,亦是辜负。最终,不过是……徒增一对怨偶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多言,径直转身,步履沉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重,走出了前厅,将满室的寂静与那些沉重得令人窒息的真相,留给了依然僵立原地的青罗。
夜风从敞开的厅门外卷入,吹得烛火一阵剧烈摇曳,在她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庆遥最后的话语,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她已然混乱不堪的心湖上,激起的却不再是惊涛骇浪,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绵长的钝痛与茫然。
青罗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前厅,烛火将她孤零零的影子拉得老长。
谢庆遥的话语,纪怀廉的情意,夏含章的真相……所有的一切在她脑中轰鸣冲撞,最终却化作了嘴角一抹近乎自嘲的嗤笑。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字字锥心:
“我纯粹吗?不会算计吗?我没权衡吗?”
“当初……我接近永王,难道不是为了寻一座靠山,查夏家案子?我与你、与慕云相交,难道最初没有存着借助你们力量的心思?我做的那些善堂、学堂,难道全然没有半点收拢人心、积攒名声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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