篝火噼啪响着，映得人脸上光影晃动。青罗的话问完，大家沉默了一会儿，都在琢磨。
还是姚文安先开口，语气带着点试探：“东家，咱们在镇上做的那些，王爷肯定看见了，也肯定会往下推。就是……我总觉得，有些地方官府怕是够不着，或者顾不上。”
他顿了顿，组织着语言：“比如……那些实在没依没靠的，还有残了动弹不了的。粥棚能给口吃的，可他们没了家，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下场更惨。咱们……能不能找个更背静没人注意的地方，像山坳里的破庙、没人去的空院子，偷偷安顿一下这些人？要是还能让他们干点简单的手工，好歹……有条活路，心里也有点指望。”
孙景明紧跟着点头，眉头皱着：“还有疫病。底下村子里脏得很，水也不干净，受伤生疮的不少。我们几个人跑不过来，但要是多留心，说不定能早点儿发现哪个村不对劲，是水有问题，还是有好几个人发烧拉肚子。这种消息，要是能早点让上头知道，说不定就能拦住一场大疫。”
丙一抱着胳膊，声音低沉：“除了防抢东西的，还有别的不安稳。我们探到有些人混在灾民里，挑拨大家对朝廷、对……王爷的不满。也瞅见有的小吏发那一点点救济粮时，还克扣欺负人。这些事儿，现在看着小，不管的话，以后可能就是大麻烦。”
谢云朗也小声道：“我们混在里面听，各种话都有。有的说得在理，有的纯粹是瞎编，可传得飞快。说什么‘王爷带粮来是做样子’、‘朝廷不要咱们这儿了’……这种话听多了，容易把人心弄散了。”
萧锦城挠了挠头：“取水那些工具，有懂行的官去管，应该能铺开。我就是想，那些手特别巧的匠人，或者特别会种地的老把式，要是能私下多帮一把，给点他们正缺的好家伙事儿或者种子，他们肯定更卖力。”
霍世林想了想，犹豫道：“还有……咱们路上也碰到过小股的土匪，虽然人不多，但祸害起百姓来是真狠。他们熟悉地形，官府一时未必顾得上剿。咱们人虽然少，但身手都不错，又灵活，是不是……能找机会，端掉几股特别可恶的？也算给地方除害。”
青罗静静地听，火光在她眼睛里安静地烧。
等大家说得差不多了，她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决断：
“大家想的都有道理。咱们能做的，要更集中，更要害。”
她先看向萧锦城和霍世林：“大规模救助和补给，靠咱们这点人和钱粮，是杯水车薪，也容易暴露。这事归根结底得靠朝廷调度，靠王爷去统筹。我们能做的，是帮王爷‘看清楚’——哪里真有才的人被埋没了，哪里有好法子值得推广，这个可以留心记下。”
她话锋一转，眼神锐利起来：“但有两件事，咱们这小队伍，恰恰能做，而且必须做。”
“第一，是‘眼睛和耳朵’。”她看向丙一和谢云朗，“丙一，你挑最机灵、最会看脸色、口风又紧的人，撒出去。任务就是听—听百姓最怨什么、最怕什么；听有没有人在暗地里煽风点火，编派王爷和朝廷的不是；听地方上那些小官小吏，是不是阳奉阴违，欺上瞒下，甚至贪墨赈灾的钱粮！证据要确凿；消息要快。景明，你们巡诊时也一样，不仅是看病，更要留意疫情苗头、水源问题，提前预警。”
“第二，”她的目光落在霍世林和几个身手最好的星卫、墨卫身上，“做‘拳头’。”
她的语气带着冷意，“对于那些三五成群、熟悉地形、专门祸害百姓的小股土匪、溃兵，官府大军未必来得及剿，或者觉得不值得兴师动众。但他们对百姓来说，就是催命符。咱们人少精悍，来去如风，正好对付他们。摸清他们的窝点、规律，找准机会，雷霆一击，端掉！记住，要快、要狠、要干净，看起来就像江湖恩怨。”
她又看向姚文安和孙景明：“文安说的庇护孤弱，想法是好的，但牵涉太多，容易暴露。
“咱们可以换个方式——在巡诊、探听消息时，若遇到特别凄惨、急需援手的，可以动用随身带的有限药品、干粮，私下给予最紧急的帮助，并指引他们去相对安全的粥棚或寺庙，但绝不留置、不建立固定据点。咱们的力量，要用在刀刃上，不能分散，更不能被拖住。”
“至于谣言，”她看向谢云朗，“你们听到，立刻编更简单、更顺口的大实话顶回去，让小孩、老人去传。但挖出编造和传播谣言的黑手，把线索提供给丙一，纳入‘耳朵’的任务里。”
最后，她总结道：“所以，咱们要彻底转型。不再是明面上的‘技术队’或‘善人队’，而是要化整为零，变成暗中的‘刺探小队’和‘尖刀小队’。一组专门负责收集民情、监控官吏、挖掘隐患；另一组则负责武力清除小股毒瘤。
“所有行动，必须隐蔽，看起来是民间自发或巧合。所有功劳，与咱们无关。同时，保持绝对机动，一旦有大队官兵或御史靠近，立刻撤离，不留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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