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岛地下维修车间的荧光灯管在头顶嗡嗡轻响，冷白光线落在磨损的水泥地面与锈蚀的金属柜上，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秦昭把终端放在桌面上，火星战报的字句还残留在屏幕表面——碎冰号突袭电子战平台成功，启明城穹顶护盾撑住了前两轮轨道轰击，第六舰队自由作战模式下击毁多艘觉醒者战舰，秦国科考站反向定位数据已同步至所有指挥终端。第一波扛过去了。但刑天的战术模型正在消化这一波交火的所有数据，下一波攻击将从更精准的角度发起，而火星防御阵型的弹药消耗率和火力备用库调度速度已经被他摸到了轮廓。
他把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围坐在会议桌前的几个人。林墨靠在控制台边，抱着胳膊，作战服的袖口还沾着从昆仑废墟带回来的冰碛碎屑。王天奇坐在秦昭对面，面前摊着刚整理好的昆仑山基地新一批苏醒官兵花名册。宋延之的全息影像从加密频段接入，他的灰袍上沾满埃拉西亚荒野的泥土，背后的天空仍是布拉卡达永恒不变的午后。他刚从莫甘塔世界短暂退出，在南岛基地做了意识同步。初坐在秦昭身侧，淡青色的意识链路在她腕间终端上缓缓闪烁。
“火星撑住了第一波，但我们不知道那边能撑多久，能否撑住刑天的持续碾压。要知道，当刑天的算力全部倾斜火星战场，火星方面的压力会空前的巨大，防御体系的消耗速度最终会追不上补给。所以，就需要我们为火星那边拉扯出空间与时间，”秦昭的声音平稳，没有多余情绪，“而且我们这边行动不仅要快，还要制造出足以牵制住刑天，并且让刑天有想法，把部分兵力抽调回地球的打算。”
林墨从控制台边直起身来，略作思考后道：“就以我们目前的兵力很难实现你的意图，更何况是在不暴露我们‘唤醒行动’的前提下。再说，星际航行无论从时间还是资源都是一趟耗费巨大的旅程，不可能说撤就撤。目前刑天的部队占据轨道优势，在他刚发动的电子战压制下，又打完了第一轮，我觉得他的下一波只会更猛烈。我们很难在地球上制造出一个比火星更大的威胁，否则他不会分散算力。”
“我倒不担心没有比火星更大的威胁，我们一直就是他的心腹之患，只是他一直没找到我们而已。而且，我们接下来的特别行动与我们的‘唤醒行动’不仅可以并行不悖，甚至能够帮我们的‘唤醒行动’做一层伪装和掩盖。”说到这里，秦昭站起身来，径直走到贴在车间墙上的纸质地图前。
地图上昆仑山的三个红圈已被划掉，新西兰南岛的位置标着一个蓝点，基督城废墟和滨海工业园之间用铅笔画了一条弯弯曲曲的撤离路线。他的手指从南岛向南太平洋划去，停在一片用等高线标注的群岛上方，说道：“从刑天的视角看，我从新长安地下杀出来之后显然并没有去火星。而我留在地球上，以他所掌握的信息，只知道我身边有九个永恒者，一个林墨。接下来我干了什么，他一点头绪都没有。他并不知道我的‘唤醒行动’，也不确定我在哪，在干什么。而这么长时间，我不可能什么都没做。所以，刑天对于我的担心与日俱增。但他现在又不可能把精力完全放在我身上，因为他留在地球上的部队，不足以在这样一个偌大的地球上找到我。我便干脆顺了他的心意，让林墨大张旗鼓的在这里组织一个反抗者基地，目的就是召集地球各处残存的清醒的人类。这样一来，你们这些通过‘唤醒行动’，从莫甘塔世界营救出来的人就有了合理的解释——是这段时间我和林墨在地球各地找到的。而我们还会继续行动，找出更多的人，集结成更庞大的反抗军，最后成为一道他无法抗拒的洪流。”
王天奇把花名册合上，一脸兴奋地抬起眼：“所以你要让他以为，你这段时间在地球上做的事，不是唤醒冷冻舱里的人，而是集结残存的清醒者，组织反抗军。”
“对。”秦昭的手指在群岛上轻轻敲了一下，“他一直在找我。他怕的不是我在某个角落里藏着，怕的是我不在任何一个角落里，怕我明明还在地球上，他却完全感知不到我的存在。这种不确定性会迫使他分散大量算力去做无用搜索。如果我们给他一个确定的目标，让他以为他终于找到了我，找到了我组织的反抗军基地，找到了我集结清醒者的行动模式。他就会把算力集中过来。他会觉得，与其在火星打一场随时可以重新发动的围攻，不如先把我这个心腹之患解决掉。毕竟火星跑不了，但我们随时可以如散入沙漠里的沙子，消失不见。”
林墨沉默了片刻。他把抱在胸前的手臂放下来，走到地图前，盯着那片群岛看了几秒，道：“你要给他一个假目标。一个足够大、足够真、足够让他相信这就是你逃出来之后一直在做的事的假目标。”
“不完全是假目标。清醒者确实存在。地球上除了被关在冷冻舱里的人，还有少数从一开始就没被刑天接入虚拟世界的幸存者。他们在废墟里躲了很多年，靠废弃设施里的储备物资活着，不敢发出任何信号。我们要找到他们，把他们集结起来。”秦昭转过身，看着林墨，“这件事本身是真的，我们确实需要设立一个公开的反抗军基地，打出旗号，在全球范围内展开营救行动。规模要大，动静要响，不过不要故意在觉醒者的巡逻卫星和地面侦察网络里留下痕迹，该隐藏痕迹还是要隐藏痕迹。刑天很聪明的，不要搞一些虚假的假动作暴露我们的意图，刑天的算力会验证每一个细节：火力配置、巡逻轨迹、人员规模、战斗反应。只有基地是真的，行动本身是真的，他才会相信这一切，他才会愿意调兵回来围剿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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