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渡船工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问题,他随意地瞥了一眼那棵老橡树,一边将缆绳放在栈桥上,一边随口说道:“怪就怪在这里。我在这渡口摆了好几年渡,每次有人问这棵树怎么只剩半边,我都记得是打雷劈的。但我从没听到过雷声。”
“哦?有点意思。”宋延之闻言将掌心那颗命运种子托起,轻轻贴在老橡树树干上。种子在接触到树皮的瞬间闪出一道微弱的金橙色光芒,渡船工没看到光,但他却看到树干上那半边的裂口里,有一根极细的枝条正在抽芽。
新芽的嫩绿色在死气沉沉的橡树裂口处显得格格不入。枝和叶的形状并不规整,弯曲的方向显然也不符合系统给这颗橡树预设的生长模型。所以,不出意外的话,下一次的场景刷新,这颗新芽也许就会被自动抹掉,但此刻它还在生长。
渡船工伸出手,用他那布满老茧的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一下那根新芽的叶片。叶片在他指尖轻轻弹了一下,然后继续生长。
“简直不可思议!你是法师?没想到这棵树还是活的。”渡船工一脸惊诧的表情,有些不舍的收回了手,“这棵老橡树可不一般。别的树叶子掉了,第二天就长出来新的来,与前一天的一模一样。这棵树被雷劈过后,伤口到现在都没合上。我以为被劈死了,没想到现在居然还能往外长新芽,这是魔法吗?”
“我是法师,但自然魔法是德鲁伊的能力,我并不会。我施展的不是魔法,而是为它种下了命运的种子。”宋延之转过身,把种子收回掌心,看着渡船工的眼睛,“总有一天您会从它的命运中,看到命运的真相。真相可以被掩盖,但不会消失,就像那一道在您记忆里没有雷声的雷。我认为不是您记错了,而是这雷声跟着真相一般,被掩盖在了您意识深处。那道雷帮这棵树劈开了真相,所以它可以长出与所有树都不同的样子,所以就算被雷劈了它还在长。而有一天,您也可以像这颗老橡树一样。”
渡船工沉默了许久,不知道是努力想理解宋延之的话,还是听懂了部分却不知道如何表示。过了一会,他将缆绳捡起来继续修,但手指的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许多,似乎还在思考。等他修好缆绳,把船桨从船舱里拿出来,放在栈桥边时,似乎整个人的动作才变得流畅。
这时,船工似乎想起了什么,对宋延之说:“你等一会儿。我去拿样东西。”说完,他走回候船棚,从棚子后面的储物箱里翻出一个用油布包着的小包裹。打开,里面是一截被劈断的橡树枝,断口处的木质肌理已经干枯泛黑,但枝干上还留着几道不规则的裂纹。
船工握着那截枯枝蹲在栈桥边,靠近宋延之的耳朵,将声音压得很低,道:“这是我捡到的,就在雷劈那天。我问过不少渡船的人,也有像您这样的法师大人。我就是想知道,这截枝干上横着的纹路和竖着的纹路,哪一个才是打雷留下的。他们却没人说得清楚。”
“竖纹是闪电的走向,这个是常识,应该没有法师不懂。他们为什么不告诉你呢?我来看看。”说着,宋延之在他旁边蹲下,手指沿着枯枝表面一道蜿蜒的焦黑裂纹往下移。
“横纹是木头本身的年轮,和雷没关系。我知道他们说不清楚的原因了。你看这里,这根‘雷击木’的这处横纹这里分叉了,应该是有某种力量把两种纹路当成同一种纹理模板处理了。而实际真正的雷击木不是这样。法师在书本上所见真正的雷击木,它们的竖纹会分叉,横纹不会。”他把枯枝递给渡船工,“这是您手上第一件没有骗您的东西。”
渡船工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他似乎被眼前的这位法师绕晕了,到底是他手上的这根雷击木是真的,还是法师在书本上看到的雷击木是真的?不过到最后,船工也没有开口,他只是把枯枝小心地放回油布包里,站起来,重新把缆绳捆好。
宋延之上了渡船,渡船工撑开船桨,木船缓缓离开栈桥。溪水在船桨下泛起一圈一圈不规则的涟漪,显然自由又散漫。船到溪心时,渡船工忽然开口道:“我渡过那么多法师大人,您是最特别的。只是听您这么一说,我觉得我也是——”
“也是特别的人。”渡船工犹豫了一会,才把最后没说完的话给接上。宋延之站在船头,没有回答。他掌心的种子还在温润地燃烧,金橙色光芒与老橡树树干上那根新芽的叶脉共振了一下,发出一声极细的、像初春冰面裂开第一道缝时的低响。
灰石镇是宋延之云游的第一个月里抵达的最大的一个镇子。镇子建在一座废弃的采石场边缘,房屋大多是用采石场剩下的花岗岩边角料砌成,方方正正,棱角冷硬,路面铺着碎石,马蹄踩上去会溅起细小的石屑,声响永远卡在同一个分贝,连风卷碎石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刑天为这片区域设定的光照永远停留在傍晚的赭红色,没有晚霞,没有云影。他到的那天傍晚,镇中心的广场上正在举行每周一次的农贸集市,卖菜的、贩马的、修马蹄铁的、兜售旧武器的,熙熙攘攘。他在集市的角落里看到一群围着篝火闲坐的退役佣兵。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焚如未济请大家收藏:(m.20xs.org)焚如未济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