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意识模糊、毫无防备的时刻，脱口而出的，是这个刻骨铭心的称呼。
那她呢？现在的她，这个自称“骨头”、想要与过去割裂的她，又算什么？是他守护的责任？是他弥补愧疚的对象？还是……他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的影子？
一种莫名的委屈和酸楚涌上心头，比刚才的恐慌和自责更加尖锐。
她倏地站起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远离床榻。仿佛那云床上躺着的不是重伤之人，而是什么令她恐惧的源头。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她需要冷静，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床上昏迷的白子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离开了这间弥漫着药香和他身上清冷气息的内室。
走出殿门，刺眼的阳光让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笙箫默还等在外面，见她出来，迎上前：“骨头姑娘，你脸色很不好，快去休息吧，师兄这里有我守着。”
骨头避开他关切的目光，低声道：“有劳儒尊。”声音干涩。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笙箫默，面对长留的任何人。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独自待着。
她漫无目的地在绝情殿回廊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自己暂住的那间偏殿。推开门，里面陈设依旧，却仿佛隔了一层无形的膜，让她感到陌生和窒息。
糖宝感应到她的气息，从角落里飞出来，落在她的肩头，担忧地用触角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娘亲，你没事吧？尊上他怎么样了？”
骨头将糖宝捧在手心，把脸埋进它柔软微凉的身体，久久没有说话。
糖宝能感觉到她身体的微颤和心底巨大的波澜，它安静地待着，用自己方式给予无声的安慰。
过了好一会儿，骨头才抬起头，眼底的红痕已经褪去，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迷茫。她将糖宝放回肩上，走到窗边，望着外面云雾缭绕的山峦。
“糖宝，”她轻声问，像是在问它，又像是在问自己，“我……到底是谁？”
是百年前那个痴恋师父、最终魂飞魄散的花千骨？
还是现在这个只想逍遥自在、无拘无束的骨头？
白子画守护的，是哪一个她？
而她，又该如何面对这份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情意？
阳光洒在她身上，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她站在窗边，身影单薄而寂寥。
回避，或许是因为不知如何面对。
疗伤，不止是身体上的，更是心里那道，被往事与现时反复撕扯，至今未能愈合的伤口。
（第八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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