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郭城中,酒席未开,杀机已生。
寒气四布,凝结空中,似有无形杀意,自梁栋间缓缓游走,令人透骨生寒。金头王耶律萧金摆下此筵,并非为议兵陈策,实欲借酒设局,将火葫芦王萧国律与呼家诸将一网打尽。
是以城门早闭,楼橹重兵暗伏,帐幕帷后,甲士藏身。他早下密令:一朝动手,不留一人。
殿前空地扫净,尘沙飞扬,风自高墙缝隙穿过,呜呜有声。
吴登、呼延明,二人分立场中。
吴登者,北国神刀将也,素以雁翎快刀威震一方。刀在手,寒光逼人,其人立于场上,便如一柄出鞘利刃,未动先露三分杀气。
呼延明却神色从容。
此子素执长枪,惯以马战冲锋,然地面持刀,亦非素弱。少时随外祖齐平山老寨主习武,童子功早打深底,一身筋骨沉稳扎实。若无此功,今日临敌,已成死局。
未闻战鼓,两人已交手。
吴登抢先动刀,步步紧逼,刀光如雨,势势穿空。雁翎刀划空有声,低啸不绝,所出之招,皆取要害,不留情面。
呼延明连退三步。
他不抢先,不硬拼,只稳守应敌。
刀背护身,步法如钉,肩、肘、腕合一,卸去来招。十刀之中,仅还四式,却式式中规,不乱不虚。
吴登眼中冷意一闪,心中暗哼:
——原来不过如此。
只守不攻,便是怯意。昔日传闻呼家小将勇名远播,如今看来,空负虚名耳。
他刀势更急。
呼延明心静如水。
他自知如今局势,尚不足以取胜,唯求自保。只要立得稳脚,只待敌人气浮,便有破局之机。
二十余合眨眼即过。
忽然,呼延明脚下一滑,身形失衡,一膝跪地,单刀点地,气息不稳,似已强弩之末。
殿上众王,尽皆望向场中。
吴登目露凶光,杀机骤起。
他一跃上前,双手举刀,直劈而下。此刀若中,必裂其颅,当场毙命。
呼延明心头一紧,知是死生一刻。
猛地侧身滚地,刀尖一点,丹田运气,身子如弹簧一般跃起。方一立稳,手腕翻转,刀锋横扫。
势若削风破影,快至极点。
吴登面色大变,措手不及,急缩颈低头。
“嗤!”
刀锋掠过,帽飞血溅。
吴登头顶削去一片头皮,鲜血自额间奔涌而下,剧痛入骨,他惊叫一声,连退数步。
呼延明收刀,不追。
刀锋微抬,略偏寸许,避过要害。彼时彼刻,他心头一软,终未下死手。
他将刀换入左手,上前一步,拱手道:“方才一招失手,望将军见谅。”
此语虽是礼让,却恰似巴掌扇脸。
吴登气血翻涌。
堂堂名将,众目之下,被一少年削去头皮,此辱岂堪忍受!
他怒吼如兽,挥刀再扑,雁翎刀卷风而至,直劈呼延明前胸。
呼延明仓促闪避,慢了一步。
“噗!”
刀锋斩入左肩,血肉翻开,深见白骨。
他闷哼一声,单刀脱手,身形踉跄,被亲随扶住。火葫芦王帐下军卒奔上前来,急忙包扎伤口,灌药止血。
此刀之伤,非十数日难以痊愈。
场中一时死寂无声。
忽然一声怒喝,惊雷破空,撕裂席前肃静。
“尔等行事歹毒!”
只见呼延广自阵中跃出,红袍振振,盔影森然。双目血红,怒焰腾腾,一臂横指席上金头王耶律萧金,喝声如钟:
“我二哥方才已自留手,未下重击;汝部下却暗藏杀心,趁机偷袭!擂台较艺,当点到为止,伤者自退,强行害命,岂是正道?”
一语甫落,席前众人或骇然,或侧目,席后甲士已不动声色地围拢三步。
金头王耶律萧金闻言,陡然仰首长笑,声如裂帛,刺耳穿骨。良久,他收笑冷视,目光如刀,一字一句道:
“点到为止?伤即自退?是你们想得轻巧。”
他环顾席下,唇边挑起一丝森笑:
“此台既由我设,成败生死皆由我定。你等既敢登台较技,便须知——胜了,可走;输了……哼,一个也莫想全身而退。”
言未尽,语锋已寒。席边火光摇曳,旌旗微响,杀气暗涌。
呼延广听罢,只觉胸臆翻涌,热血逆流。他猛踏一步,铁棍在地一顿,“当”地作响,尘沙迸飞。
他声如霹雳:“好!你既如此行事,休怪我呼家儿郎不念情面!”
自幼长于宫禁,从未被如此轻侮。如今兄长负伤在前,岂能袖手?
“我来!”
萧国律与呼延守用齐声喝道:“退下!”
呼延广却已站定不动。
——今日若退,他此生难安!
正于此时,五国阵中忽有一人放声长笑,拔步而出,语如洪钟:
“既已登场,岂容不战而退?”
话音甫落,席棚一角传来脚步之声,沉重铿锵,杀气随之而起。
只见一人自席棚阴影之中缓步踏出,脚步沉稳,如击战鼓。那人年近不惑,身躯雄壮,肩阔背厚,肤色黝黑,浓眉如弓横压眼眶,一双小眼微眯,眼泡微肿,却藏有寒光。鼻阔口方,虬髯连鬓,立于场中,宛如铁壁铜墙,动也不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杨府群英记请大家收藏:(m.20xs.org)杨府群英记20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