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静谧如水,洞房之中只余檀香隐隐,青纱帐内,一盏琉璃灯幽幽燃着,映照出两人并枕而眠的身影。窗外虫声低鸣,风过松枝,屋内却骤起暗潮。
刘玉萍倏地惊醒,纤眉微蹙,心头一阵莫名的不安。她睁开双眼,抬首望向身侧。只见那人睡态安然,眉目虽俊,却分明是个男子模样——五官英气,鼻梁挺拔,嘴角含笑,哪有半点女子之态?那一瞬,她心头仿佛被利刃猛刺,羞愤交织,如火山骤然喷发。
“好一个胆大妄为的狂徒!”她心中怒火翻腾,玉齿紧咬,恨不能立刻撕破这张假面皮。回想起拜堂成亲、共枕同席之事,顿觉浑身灼热如焚,羞耻难当,面如桃花灼灼,却不是羞涩,而是怒意攻心。
她轻手起身,脚步无声,仿佛猎豹扑鹿般敏捷。目光一扫,墙角悬着一柄镇宅宝剑,她疾步上前,拔剑在手,冷光乍现,铮然一响,如夜空划电。剑锋指前,手腕微转,寒光点点直逼男子心口。
“今夜不诛此贼,难解我心头之恨!”她咬牙低语,杀机弥漫。
正欲出手,只听“唰”一声,剑已下沉,然未及三寸,却听那男子梦中突地大喊:“住手!”
声如惊雷,刘玉萍大骇,急抽宝剑,飞身后跃,身形若燕穿林,轻灵飘逸。她退至角落,屏息凝视,只见那人翻身咕哝:“刘飞龙……莫伤你妹……她是个好姑娘……”语毕,打了个轻呼噜,酣然沉睡。
刘玉萍怔在原地,手中宝剑几欲坠地。梦话之语犹在耳畔回荡,如清泉泠泠,又似冷针穿心——“她是个好姑娘”。
她缓缓坐下,背靠床柱,心绪翻涌,眼眸中神光渐敛,似有幽兰低垂之感。那一瞬,先前的杀意仿佛被一盏孤灯熄灭。
“他梦中护我,言出真情,岂是轻薄之徒?且方才那一剑若刺下,岂非铸成大错?”她握紧剑柄,手指微颤,心头悔意暗生。
夜风微拂,窗纱轻动,屋内更觉冷寂。她终于抬眸,目光不再寒冽,而是染上一层复杂的光影,低声道:“不管如何,我要问个明白。”
她起身,走近床边,轻推那人的肩膀:“哎,醒醒,醒醒啊。”
呼延明翻身坐起,迷蒙中见刘玉萍宝剑在手,面色如霜,不禁一惊,忙垂首低语:“妹……你要作甚?”
“住口!”刘玉萍厉声打断,眸光如电,“谁是你妹妹?你究竟是谁?为何乔扮新娘混入我钢叉山?若敢有半句虚言,我这剑定叫你血洒当场!”
呼延明听罢,心如擂鼓,方知梦中失言,瞒不过去了。他索性伏地叩首,沉声道:“姑娘莫怒,听我一言,若有半句虚假,任凭处置。”
“说!”刘玉萍冷声应道。
于是呼延明拱手沉声道来,将自家祖籍、祖父呼延丕显之冤、父兄流落之苦、官军掳人、兄弟夜宿何府,何家危急、乔扮新娘、混入山寨……前因后果,细细说出。每一字,每一句,皆带三分沉痛,七分无奈。
说至“为民除害”“错拜天地”“同枕非意”,呼延明声声真挚,字字恳切,面带悲悯,毫无狡色:“若姑娘不信,杀我可也,只望此事莫伤你声名,误我本心。”
刘玉萍闻言,早已听得泪眼婆娑,肩头微颤,心绪如浪。她喃喃自语:“原是忠义之后,为义涉险……我却差点误斩好人……”她看向手中宝剑,只觉沉重如山。
“若今夜真杀了他,岂非为我兄之错,反殃一良士?可不杀他,我名节……我……”
她仰首闭眼,泪珠顺颊而下,宝剑终垂地而不落。忽听身前那人低声再道:“小姐,今夜之事我未曾有心,但既已同枕,事已成局,若杀我可解你羞辱,请动此剑。然我死之后,谣言恐更无止息,反误你清白。”
刘玉萍陡然睁眼,厉声斥道:“你住嘴!你心知肚明,为何不早言真相?”
呼延明低声应道:“我未见你兄,不敢妄动,恐误事机。”
刘玉萍冷哼:“如今说这些,可不觉迟了?”
呼延明凝神片刻,沉声道:“也未必迟。”
洞房之内,红烛高烧,烛泪沿铜台缓缓坠下,似有无声心事。窗外山风穿林,松影摇曳,偶有火把光影掠过窗纸,将屋中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刘玉萍目光一凝,低声问道:“未必迟?你这话是何意?”
她抬眸细看呼延明,只见那少年垂首而立,双手微拢,呼吸略促,耳根早已绯红,面色殷殷,如新酿初熟的桃李。那份局促与羞惭,绝非作伪。刘玉萍心头微微一动,暗自忖道:此人出身官家,骨相清朗,言行端正,胸中又存侠义之气,方才梦中尚念护我,岂是轻薄浪子?
念及此处,她心中不由泛起一阵柔意,却又立时被自己压了下去。
“如此人物,若得为夫,实乃天赐良缘。”她暗暗一叹,随即又觉心口一紧,“然终身之事,岂可仓促?自古婚姻,当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礼数周全,方称正途。可今夜之事,已然共枕半夕,纵我闭口不言,旁人又岂肯信我清白?若他肯担此因果,我便随他去;若他推诿退却……那我宁可一死,也不受世人口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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