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水,寒风穿窗。双阳公主静坐寝宫之中,满室灯火掩不住她心头的烦闷,纱窗外天色如墨,宫灯投下她微蹙的眉心,映得娇颜如霜。她一人倚案,望着烛影斜晃,脑海中却是那一日金甲披身、刀斩群敌的狄元帅,眼神冷峻如刀锋,傲骨难驯如天狼。
她低声呢喃:“我堂堂鄯善国公主,二九年华,婚事早由师父批定,却常忧嫁与庸碌之辈,委屈终身。谁知今日,竟真撞见宿世良缘……”话未完,已羞得双颊飞红,微垂的长睫下,一抹羞涩与不甘交织:“他若不曾为敌手擒,或许我还不知此人如此入心……”
她轻咬唇瓣,忆起父王欲斩狄青时她焦灼护言,忍不住再度低声自语:“我并非偏袒南朝将士,只因他威风凛凛,忠烈英雄,谁堪匹敌?若非我一番周旋,再迟一步,只怕六人头落地。我心中有他,怎能眼睁睁看他枉死?”
窗外风声忽起,似与她心绪同悲。公主望着窗棂怔怔出神,轻轻道:“狄青啊狄青,你心在中原,可知我鄯善国一女子,也可倾心于你?父王已允婚,你却仍推拒不纳,莫非真嫌我鄯善国出身,不配与你共结连理?”
她长吁一声,倚床而卧,明眸凝泪,未语先哽:“若你执意不从,哀家也不会强求……可你若成婚,不但性命无忧,反可借机脱困,再图西征破敌。何苦执着如此,误了前程,也负了我这片痴心?”
这一夜,她几番辗转难眠,心似烈火灼烧,情丝缠绕,无法解脱。
与此同时,达垣府中,六位宋将亦是无眠之夜。狄青独坐房中,目光沉如寒潭,眉头紧锁,难得的英气中,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彷徨。他望向黑沉天色,喃喃道:“困守异国,寸步难行,若无良策脱身,岂非一死?奈何情与义交缠,难以割舍。”
他思绪翻腾:“庐山圣母说我与双阳公主有宿缘,鄯善王劝婚不止,实则设局于我。我若从之,岂非辱没宋朝气节?更何况,众将如何看我?我狄青若甘为附庸,回朝又如何见主上?”
身后几位兄弟低声闲话解闷,焦廷贵咂摸半天,忽然来了一句:“元帅,你这人好呆!人家公主姿色不差,又有恩于我,做了驸马,不也快哉?难道真宁死不屈?”
狄青猛地回头,斥声如雷:“匹夫!你敢再妄言一句?”
焦廷贵不服气道:“元帅,末将平日不开口便罢,如今看你钻了牛角尖。若依我法,且暂时允婚,待入深宫之内,再图脱身也未为晚计。你做了驸马,岂有谁敢欺?到时趁机寻旗破西夏,反成奇功,何乐而不为?”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应和,石玉也接口:“不错,如今受制于人,须得将计就计,方有转机。”
狄青被说得沉默许久,良久才缓缓出声:“罢了罢了,事至如今,只得权宜从计。但你们记住,万不可泄漏机关!”
众将齐声应诺。焦廷贵咧嘴笑道:“如今不是‘匹夫’,是谋士了罢?”
天光渐白,达垣丞相朝议归来,又来劝解狄青。他满脸堆笑,言语温和:“元帅既在我邦,不便脱身,不若随顺天缘,与我主之女结亲。此举不但仙母之言应验,亦可得我鄯善王信任,百官敬重。上国虽尊,亦有律法,若知你误伐番邦,纵有奇功,也难免责罚。如今退路已断,元帅何不成其美事,走一步活路?”
狄青未言,只觉胸中翻涌,思绪乱如麻线,目光遥遥望向东方晨光,仿佛遥见那一方熟悉的山河——
“若真要屈辱中求生,那也要我狄青自己挑日子翻盘!”
厅中寂然,灯光微暗,狄青端坐席上,脸色如霜,面前陈设着满桌珍馐美馔,却无一筷动。众将围坐左右,谁也不敢先开口。气氛凝滞得如冬夜寒冰,谁一出声,仿佛便会击碎这层沉默。
张忠轻咳一声,试探着劝道:“元帅何必如此执拗?你一人心硬到底,可曾想过我等众兄弟也要陪你一同殉命?你要做忠臣不妥协,难道就该我们几个陪你葬送性命?”
这话虽带笑意,却字字如锥。狄青面无表情,眼神却如刀锋扫过张忠,锋利中透出一丝不耐。
石玉、刘庆、李义也纷纷劝道:“元帅,事已至此,不若从权应允。仙母明言有姻缘天注,众将之命悬于一线。你若肯点头,我们至少还能多活数年。”
焦廷贵见众人七嘴八舌,干脆站起身来,双手叉腰,高声说道:“南北两地皆有人烟,何处不是生路?难不成中原便是天上净土,非去不可?你若执意回朝,那是你的命,我等不奉陪就是!便死,也情愿死在这太平国里,做个自在逍遥的将官,总胜似白白丢命!”
这一席话,不仅惹来众将一阵低笑,连达垣也抚须笑道:“元帅,你手下这些将军,个个都不肯随你回朝。只凭你一人,哪还谈得上征伐西夏?依了圣母之言,不辱姻缘,又可保全功名,何乐而不为?狄元帅,你既是英杰,当知权衡轻重。”
狄青闭目不语,内心却早已翻江倒海。忠与孝、命与耻,如两股绳索,在他心头绞缠。他想起朝廷的薄情,庞洪的暗算,母亲远在山西的安危;再想起宋军被困,自己身陷重围,实已是天罗地网,难逃生机。沉默许久,他终于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如铁:“既然如此,暂依你们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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