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战后的星云走廊还飘着未散尽的硝烟味。那是一种混合着金属熔化的焦糊、能量过载的臭氧味，以及某种不知名生物体液蒸发后的腥甜气息，在近乎真空的太空中若有若无地弥漫，像一层洗不掉的伤痕。
白地星的清扫舰队是在停战信号发出后的第三小时抵达的。三十艘后勤运输舰像一群沉默的工蜂，舰体两侧展开的合金绳网泛着冷硬的银灰色——那是用超韧性碳纤维与记忆金属编织的特殊材质，每一张网都有半个月球大小，边缘缀着数百个微型推进器，能精准地捕捉太空中漂浮的残骸。
“左舷网组锁定三号区域，那里有艘‘共生级’主力舰的残骸，注意避开引擎核心的爆炸残留。”运输舰指挥舱里，舰长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却依旧沉稳。
屏幕上，绳网正缓缓张开，像一只巨大的手掌，轻轻托住那些扭曲的金属碎片：有的是被能量炮熔成麻花状的装甲板，表面还留着幽蓝色的灼烧纹路；有的是断裂的舰桥残骸，舷窗玻璃早已化为齑粉，露出里面凝固成块的线路板；甚至还有半截星际战机的尾翼，上面还能辨认出双子文明的双生星徽，此刻却只剩焦黑的印记。
绳网收紧时发出“咯吱”的闷响，那些残骸在网中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运输舰的引擎喷口亮起淡蓝色的光，拖着沉甸甸的“收获”缓缓驶向白地星轨道。
轨道空间站的分拣车间早已灯火通明。这里像是一座巨型的金属迷宫，机械臂挥舞着闪烁的切割激光，将回收的残骸按材质分类：泛着冷光的钛合金碎片被送进高温熔炉，扭曲的能量回路残骸则被拆解出可用的晶体元件，甚至连一些嵌着异星生物骨骼的装甲板，也被剥离出其中的稀有金属。
技术员们戴着防辐射面罩，在控制台前盯着数据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记录着每一份回收材料的纯度——这些从废墟里捡回来的“宝贝”，将是白地星重建的第一块基石。
星云走廊深处的清扫则更艰难些。那里残留着重力地雷引爆后的力场涟漪，有些残骸被扭曲成匪夷所思的形状，甚至一半嵌在正常空间，一半隐没在暗物质褶皱里。小型回收艇像灵巧的鱼，小心翼翼地穿梭在这些“重力碎片”之间，用特制的牵引光束将其一点点“拽”出来。艇长的通讯频道里时不时传来低低的咒骂——处理这些被重力场蹂躏过的残骸，稍不注意就可能让回收艇也被卷入力场乱流。
而在白地星的地下指挥中心，林宇正站在全息沙盘前，指尖划过代表军队编制的红色光点。
沙盘上，原本密密麻麻的光点如今稀疏得刺眼。他记得大战前，十五个集团军像十五道钢铁洪流，驻守在白地星的五大星域防线，每个集团军下辖的机甲团、星舰营、陆战旅，在沙盘上能排出绵延的光带。可现在，代表“现存”的绿色光点只有三个，且都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那是因为这三个集团军的士兵，此刻大多躺在医疗仓里。
他转身走向医疗区。长廊两侧的医疗仓泛着柔和的乳白色光芒，里面的士兵双目紧闭，头上插满了银色的神经接驳线。屏幕上跳动的脑电波曲线大多平缓，偶有尖锐的波动——那是空间炸弹引爆时的能量冲击，对他们的脑部神经造成的震荡后遗症。军医长在一旁低声汇报：“大部分士兵是神经突触损伤，需要至少三个月的修复期，少数重度损伤的……可能再也无法驾驶机甲了。”
林宇的脚步顿了顿，看着医疗仓里那张年轻的脸——那是刚从军校毕业的新兵，出征前还红着脸向他敬了个不标准的礼。他抬手按了按眉心，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没说出话。
资源库的报告随后传到他的终端。点开文件，屏幕上的红色警报几乎铺满了界面：储备的反物质燃料见底，机甲核心的能量晶体仅剩不足百分之一，连最基础的合金装甲板库存都清零了。最后的三艘主力舰在掩护撤离时自毁，现在白地星的轨道防御，只剩下几门老旧的电磁炮。
林宇走到指挥中心的舷窗前，望着外面被硝烟染成淡灰色的天空。远处的回收舰队还在来来往往，像一群衔泥的燕子，试图用那些破碎的金属，重新筑起家园的轮廓。
他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胸口像是压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十五个集团军只剩三个，士兵们躺在医疗仓里，资源和战舰打光了……真的，什么都没剩下。
“从头开始吧。”他低声对自己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窗外，第一缕阳光穿透硝烟，落在回收舰的合金外壳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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