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的没想到,江妤琴会把他的气话当真。
接下来的几天,皇宫里彻底乱了套。钦天监的官员们拿着罗盘在河边忙前忙后,一个个愁眉苦脸;禁军士兵们扛着锄头铁锹开挖河道,把两岸的柳树挖得七零八落;工部的工匠们则在赶制栏杆,一块块巨大的青石被运到河边,看得人头皮发麻。
张昭每天都趴在窗台上看,看着那条蜿蜒的穿苑河一点点变窄,看着河水一点点变浅,看着原本雅致的河岸被挖得坑坑洼洼。
“你看,他们动作很快。”江妤琴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语气里带着点邀功的意味,“再过几日,就能完工了。”
张昭没说话。他看到有老太监蹲在被挖倒的柳树旁偷偷抹眼泪,看到负责河道的官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却被影卫无情地拖走。这一切,都源于他一句无心的气话。
“开心了?”他低声问,声音里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低落。
江妤琴转头看他,发现他的下巴微微抿着,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只有发梢因为窗外的风轻轻晃动,透着股说不出的委屈。
“你不开心?”她反问,语气里带着点困惑,“不是你让我填的吗?”
张昭猛地回头瞪她:“我让你填你就填?我说让你放我走,你怎么不听?”
江妤琴的眼神暗了暗,却还是耐心解释:“不一样。填平河能让你开心,放你走……我舍不得。”
“你!”张昭被她这直白的话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恨恨地转过头,不再理她。
他开始后悔了。他不该用这种方式试探的,江妤琴的偏执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现在好了,一条好好的河被改成了四不像,无数人因为他的一句话受牵连,而他自己,也没得到半分好处,反而心里堵得慌。
又过了五日,穿苑河的改造工程终于完工了。
张昭被江妤琴拉着去“验收成果”时,整个人都处于一种麻木的状态。他看着眼前这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河道——原本七里长的河道被截成了短短一截,宽度缩减了近一半,河水浅得能看到河底的鹅卵石;两岸筑起了两丈高的青石栏杆,栏杆上雕刻着繁复的龙纹,看着倒是气派,却把整条河围得像个巨大的牢笼;原本的柳树被砍得只剩下几棵,孤零零地立在栏杆外,显得格外凄凉。
“怎么样?”江妤琴站在他身边,语气里带着期待,“这样就不用担心掉下去了。”
张昭看着那条死气沉沉的“河”,又看了看周围禁军和工匠们麻木的脸,突然觉得一阵荒谬。他费尽心思想让江妤琴难堪,结果最后难堪的,却是他自己。
“好看吗?”江妤琴见他不说话,又追问了一句,伸手想去碰他的头发,却被他躲开了。
张昭往后退了一步,站在栏杆的阴影里,长发垂在身前,遮住了他大半张脸。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却照不进他眼底的阴霾。
“江妤琴,”他抬起头,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妤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紧咬的下唇,看着他因为隐忍而微微颤抖的身体,心里突然涌起一阵莫名的慌乱。她想说“我想让你开心”,却觉得这话说出来太过苍白。
她活了六百年,早已习惯了用力量解决一切问题。有人不服,就打到她服;有东西碍事,就毁掉它;想要什么,就抢过来。她以为对张昭也一样,只要满足他的所有要求,只要把他留在身边,他总有一天会明白自己的心意。
可现在看着张昭难过的样子,她第一次发现,自己好像做错了。
“我……”江妤琴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昭却没再等她回答。他转身,沿着栏杆慢慢往前走,长发拖在身后,像一道黑色的影子。他没回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一步步地远离江妤琴,远离这条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河。
江妤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心里那股慌乱感越来越强烈。她想追上去,想抓住他的手,想告诉他自己不是故意的,可脚步却像被钉在地上一样,动弹不得。
她第一次发现,原来让一个人开心,比平定一场战乱、比治理一个国家,要难得多。
张昭回到寝宫时,天色已经暗了。他把自己关在内室,坐在窗边的地板上,看着外面渐渐亮起的宫灯,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刚穿到这个世界时的惶恐,想起在北境和红煞他们相处的日子,想起第一次见到江妤琴时的震惊……这一路走来,他好像总是在被动地接受,被动地反抗,却从来没有真正掌控过自己的命运。
就像这次,他以为自己占了上风,结果却被江妤琴用最粗暴的方式碾压得体无完肤。
“该死。”张昭抬手捂住脸,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哽咽。他不是想哭,只是觉得有点累,有点无力。
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然后是江妤琴的声音,带着点小心翼翼:“张昭,我让御厨做了你喜欢的糖醋鱼,出来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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