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二遍,穆王府西墙外的老槐树上,几片新叶在夜风中轻轻颤了颤。
言豫津伏在墙头阴影里,玄色夜行衣与深浓夜色融为一体。
他已在此静候了半柱香时间,将府内巡夜侍卫的路线、间隔、乃至换班时细微的交谈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东南角望楼,两名守卫一个在打盹,一个正借着灯笼光擦拭佩刀。
西跨院传来隐约的鼾声,是穆青的住处——这小子今日赛马赢了“秋水”剑,兴奋过头,拉着几个亲卫喝酒,此刻怕是醉得不省人事。
正房西暖阁的灯,还亮着。
窗纸上映出一道挺拔的身影,正伏案阅卷,那是霓凰。
南境军务繁杂,她此次返京述职,白日要应对兵部、户部的质询周旋,许多文书只能留到深夜处理。
言豫津动了。
足尖在墙头青瓦上轻轻一点,身形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飘然掠过三丈宽的庭院,落地时正踩在一丛芍药的阴影里,花瓣未惊。
几个起落,人已贴在暖阁后窗下。
指尖在窗棂某处极轻地叩了三下——两长一短。
窗内身影骤然一顿。
片刻,后窗无声推开一条缝。
霓凰的脸出现在窗后,凤目在昏黄烛光映照下锐利如刀,待看清来人,眼底掠过一丝讶异,随即归于沉静。
“进来。”她声音压得很低。
言豫津闪身入内,反手合窗。
暖阁内只点了一盏铜灯,光线集中在书案周围,角落都沉在阴影里。
空气中有淡淡的墨香,混着霓凰身上常年不散的、极淡的铁甲与草药气息。
“你胆子不小。”霓凰已坐回案后,手中笔未放下,“穆王府的侍卫,都是跟了我多年的老兵。”
“若连姐姐的府邸都进不来,”言豫津摘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的脸,“这些年,我也白费心思了。”
霓凰盯着他看了片刻,放下笔:“深更半夜,冒险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叙旧。”
言豫津走到窗边,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外头巡夜的脚步声已远去,才转身回到案前。
他没有坐,就那样站着,身形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影子。
“姐姐可还记得,”他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三个月前,穆王府通过南洋商号‘顺昌隆’收到的那批精铁?
两个月前,从闽州海运抵滇的那船药材?还有上个月,由川中马帮‘顺路捎带’到南境的五千石新米?”
霓凰瞳孔微缩。
那三批物资,来得蹊跷,却正是南境军最紧缺的。
精铁用于修补兵刃甲胄,药材应对瘴疠伤病,新米则解了粮仓见底的燃眉之急。
她曾暗中详查,线索却断在几个看似毫无关联的中间人手里,最终只能归为“江湖义商暗中襄助”。
“是你?”霓凰缓缓站起身。
“是我安排的。”言豫津坦然道,“也不全是我。
购置这些物资的二十万两白银,来自东瀛一处银矿。
开采、冶炼、转运,是我二师兄麾下的人手。
而将银钱洗白、分批购入物资、打通各地关节送入云南的……是江左盟。”
“江左盟……”霓凰重复这三个字,脑中飞快闪过近来关于那位神秘宗主的种种传闻,“梅长苏?”
“是。”言豫津点头,“梅宗主,与我二师兄是故交,也是……志同道合之人。”
暖阁内静了一瞬。
铜灯灯芯噼啪轻响,爆出个细小的灯花。
霓凰缓缓坐回椅中,手指在紫檀木案沿上轻轻叩击——这是她陷入深思时的习惯。
良久,她抬眼看向言豫津,目光锐利如剑:“豫津,你今夜冒险前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我,你暗中资助了南境军需。”
言豫津深吸一口气。
该说的话,终究要说。
“梅长苏,”他缓缓吐出这个名字,“他的真实身份,是当年赤焰军的幸存者。”
霓凰浑身一震。
案头那方歙砚被她衣袖带倒,墨汁泼洒出来,在宣纸上洇开一团浓黑。
她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言豫津,凤目中先是难以置信的惊愕,随即涌上深沉的痛楚,最后沉淀为一片冰冷的锐利。
“赤焰军……”她声音有些发哑,“他还活着?”
“活着。”言豫津声音低沉,“但梅岭那场大火,七万将士埋骨,他能活下来……付出的代价,外人难以想象。”
霓凰闭上眼,胸口起伏剧烈。
赤焰军,林帅,她的林殊哥哥,还有记忆中那些鲜活的面孔……
五年来,那场震惊朝野的谋逆大案,就像一根毒刺扎在她心里。
她不信——林帅那样忠直磊落、一生戍边的人,怎会谋反?
可圣旨如山,铁案如铸,所有申辩都在顷刻间被碾得粉碎。
她曾跪在宫门外三天三夜,求陛下重查,换来的只是一句“郡主年幼,莫受奸人蒙蔽”。
那是她一生最大的无力。
“他还活着……”霓凰喃喃重复,再睁眼时,眸中已隐有水光,却被她强行压下,“他回来……是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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