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芷亭悬在皇家园林西侧的静心湖上,三面临水,唯一条九曲木桥与岸相连。
正月十八,年节余韵未消,园林尚未对外开放,四下静得只剩枯荷残雪与偶尔掠过的寒鸦。
梅长苏到时,亭中炭火已燃,铜壶里的水将沸未沸,冒出细密的白气。
言豫津背对着桥,正用一方素绢不紧不慢地擦拭石桌上的青玉棋盘。
他今日穿了件半旧的靛蓝直裰,头发只用木簪束着,侧影在湖面薄雾里显得格外清瘦,竟有几分萧疏的文人气质。
“苏兄来了。”言豫津未回头,手下擦拭的动作也未停,“雪后路滑,走得可还稳当?”
梅长苏由飞流扶着,缓步踏入亭中。
炭火的暖意混着茶香扑面而来,驱散了周身的寒气。
他在言豫津对面落座,目光掠过棋盘,又落到对方脸上——依旧是那张熟悉的、总带三分笑意的面容,只是眼底那些惯常的漫不经心,此刻沉淀得如同这湖心的深水。
“豫津相邀,不敢不来。”梅长苏的声音透着病弱的低哑,目光却沉静锐利,“只是不知,这兰芷亭中,要谈的是灯谜雅趣,还是别的什么?”
言豫津这才放下素绢,抬眼看他。
四目相对,亭中空气似凝了一瞬。
飞流忽然“咦”了一声,歪头盯着言豫津,清澈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脱口而出:“师——”
“飞流,”言豫津微笑着截断他的话,语气自然得如同闲聊。
“该叫我小师叔,你师父郭靖是我二师兄,他同我说起过你,夸你天赋绝佳,心性质朴。”
飞流眨眨眼,看看言豫津,又看看梅长苏,乖乖闭上了嘴,只是眼神还在言豫津身上打转,仿佛在确认什么。
梅长苏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
江左盟客卿令牌、郭靖、师兄弟……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急速拼凑。
他端起言豫津推过来的茶盏,借氤氲热气掩去眼底惊澜:“原来如此。郭大侠侠名远播,不想与豫津还有这层渊源。”
“缘分罢了。”言豫津执壶斟茶,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二师兄知我常在金陵,便将江左盟与他合作的一些事务托付于我,这客卿令牌也是他予我便宜行事的信物。”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玄铁令牌,轻轻搁在棋盘边沿。
令牌古朴,正是江左盟核心客卿的信物,与梅长苏怀中那枚形制相同。
梅长苏指尖抚过冰凉的令牌,抬眼时,神色已恢复平静:“豫津今日约见,想必不是只为叙这层关系。”
“自然。”言豫津将沸水冲入紫砂壶,茶叶舒展的细微声响在亭中回荡。
他做这些事时从容不迫,有种与年纪不符的沉静。
“苏兄入京,是为赤焰旧案。二师兄虽未明言细节,但我猜……”他顿了顿,眸光如雪亮。
“苏兄所谋,是以十年为期,徐徐图之,步步为营,最终在朝堂之上,为七万忠魂讨一个清白乾坤。”
梅长苏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面上却无波澜:“豫津知道得不少。”
“不多,但够用。”言豫津将冲泡好的茶汤倒入两只白瓷杯,推一杯至梅长苏面前。
“十年布局,固然稳妥,然则夜长梦多,变数难测。苏兄病体羸弱,又能耗得起几个十年?”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尖锐。
飞流立刻瞪向言豫津,却被梅长苏抬手止住。
梅长苏凝视着杯中澄澈茶汤,良久,缓缓道:“豫津有话,不妨直说。”
言豫津从怀中取出一卷薄薄的纸笺,不过三四页,纸质泛黄,边缘已有些磨损。
他将其平铺在棋盘上,正压在楚河汉界之上。
“若我说,此局不必十年。”言豫津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四年,最多五年,我可助苏兄翻覆此案,肃清朝堂,还林家、还赤焰军一个彻彻底底的清白,苏兄可愿暂放疑虑,听我一言?”
四年。
梅长苏霍然抬眼。
这四个字太轻,又太重。
轻得像雪落无声,重得能压塌他四五年步步为营筑起的心防。
他盯着言豫津,试图从那张年轻带笑的面容上找出戏谑或狂妄的痕迹,却只看到一片沉静的笃定。
“凭什么?”梅长苏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这亭外的残冰。
言豫津指尖点了点棋盘上的纸笺:“凭这个。”
梅长苏垂下视线。
纸笺抬头是五个筋骨嶙峋的字:《新朝政纲·总论》。
字迹陌生,却力透纸背,自带一股开天辟地的锋芒。
他展开纸笺。
第一页,论吏治。
“今之弊,不在贪墨而在冗滥。
州县之官,十之七八承荫袭爵,不通庶务,不察民情。
上下相蒙,文书如山而实事不举。
当立考功法:一考德行,二考才具,三考实绩。
州县长吏,必由州县僚属绩优者擢升;中枢要员,必历州县实务者方可入阁。荫补之制,限三代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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