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召回插在雪地里的昭栩剑，剑身还带着一丝微弱的余温，被我收进剑鞘里。
然后我拖着快要散架的身躯，一步深一步浅地朝古幽城城门走去。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体内经脉的酸胀和灵力枯竭后的虚弱感，像是整个人被拧干后又泡了水，软绵绵的使不上劲。
说实话，我现在最想做的事情是找个地方躺下来，闭眼睡个三天三夜。
但我还得面对一件事，进城。
我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鼓。刚才相柳那么大一坨东西就趴在城门口喷毒液，防护罩都快被腐蚀穿了，城里几十万百姓估计吓得不轻。
万一有人觉得我就是那个“罪魁祸首”，说我是扫把星，把我围起来骂一通，那我该怎么办？解释？解释不清楚。道歉？好像也道不完。
我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迈进了城门。
结果我刚踏进城门，还没想好该怎么开口，就被扑面而来的人声和攒动的人头淹没了。
“就是她！就是她救了咱们！”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伤着没有？”
“我刚才看到了！她一个人飞上去跟那个怪物打的！太厉害了！”
“我活了大半辈子，第一次见到能跟那么大个东西正面打的！”
几个大妈挤到前面，一把拉住我的手，热泪盈眶地拍着我的手背：“姑娘啊，谢谢你！要不是你，咱们这条命今天就没啦！”
我愣了一下，连忙摆手：“没、没事，应该的应该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受伤了？来来来，我家有自己泡的药酒——”
“不不不不用了，我没事——”
“那你肚子饿不饿？我家今天刚蒸了糕——”
“真不用——”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人群中脱身出来，我后背已经出了一层薄汗。虽然心里暖洋洋的，但架不住这么多人围着，七嘴八舌的，我差点连话都插不上。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暗灰色劲装、面容肃穆的中年人分开人群走了过来，朝我拱手一礼：“林姑娘，古城主有请。月擎楼已备好茶，请您移步一叙。”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往月擎楼的方向走。穿过半条街的时候，我余光扫到街角有一抹熟悉的暗紫色身影，鬼老正靠在一家铺子的墙边，双手抱臂，脸色复杂地看着我。
他追了我三天三夜，从第一根龙鸣追到第五根，结果一根都没抢到，还被相柳吓得狼狈逃窜。
我本来想假装没看见他，但脚步顿了一下，转念一想，还是从落雨戒里摸出一根龙鸣，随手朝他扔了过去。
鬼老下意识伸手接住，低头一看手里那根泛着淡金色光芒的龙鸣，脸上露出明显的错愕。
“你……你这是做什么？”
“合作愉快。”我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没有多解释。
鬼老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龙鸣，又抬头看了看那道已经走远的淡蓝色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那根龙鸣收进了袖中，转身消失在街角。
我继续朝月擎楼走去。
一边走，一边从落雨戒里摸出一个提前准备好的木盒，将一根根龙鸣放进去，又用一块绸布垫好，将木盒收好。
不管古硗冥待会儿要说什么，我先道歉，再拿龙鸣赔罪，应该能消消他的气。
月擎楼顶层会客房。
我坐在古硗冥对面，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盏冒着热气的茶。
房间很大，但陈设简洁，窗户正对着白越龙山脉的方向，此刻那里已经恢复了平静，雪线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白光。
古硗冥端起茶杯，目光平静地落在我身上，打量了几息，然后开口：“你很厉害。”
我端起茶杯，嘴角微微扬起，故作轻松地回道：“哪里哪里，侥幸而已。”
“那条龙，”古硗冥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怎么来的？”
我面色不变，喝了一口茶，语气自然地答道：“家族传承。包括那个阵法，都是长辈留下的。”
古硗冥看了我一瞬，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但最终没有追问，转而问：“那只相柳，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放下茶杯，抬起眼看他，语气里多了一丝不咸不淡的探究：“古城主是在怀疑我吗？”
古硗冥沉默了片刻，微微摇头：“只是问问。你那种力量，若是走了歧路，对所有人都会是巨大的威胁。”
我笑了一下，那笑意没到眼底：“古城主，我不是坏人。如果我是的话，现在古幽城已经被踏平了。我犯不着拼死拼活地守着一座跟我毫无关系的城，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
古硗冥看着我，沉默了很久。最终，他放下手中的茶杯，端起茶壶给自己续了一杯，声音低了几分：“冒犯了。”
我重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语气也恢复了轻快：“没关系。要是古城主以后遇到什么麻烦，随时可以找我帮忙，我虽然修为不高，但小事还是能搭把手的。”
古硗冥看了我一眼，没接这话，但也没反驳。他端起茶杯，算是默许了这个话题的结束。
我从月擎楼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开始偏西了。晚风带着一丝凉意吹在脸上，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轻了几分，至少古硗冥那边算是应付过去了。
回到寻芳阁的时候，一进门就看到李乘风坐在大堂的椅子上，手里攥着一杯早就凉透的茶，眼眶还是红的，整个人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蔫蔫地蜷在座位里。
他看到我进来的瞬间，猛地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卡住了。
他只是盯着我看，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确认我身上没有明显的伤口，喉结动了动，声音带着一点沙哑的鼻音：“你回来了……”
我朝他走了两步，张开嘴想说我没事，结果话还没出口，眼前就是一黑。
体内的灵力早就枯竭了，精神一放松，那种撑了很久的疲惫感终于如决堤的潮水一般涌上来，膝盖一软，整个人朝前倒去。
李乘风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了我。
我最后的意识里，只感觉到他的手臂稳稳地托住了我的肩膀和后背，然后我就彻底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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