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斩轰然落下，那柄断尺所过之处，连冥河的死水都被无形的气机从中剖开，掀起两道漆黑的水墙。
虚空仿佛一张被利刃划破的画布，现出一条狰狞的黑色裂痕。
面对这足以斩灭神魂的一击，林渊却未曾移动分毫。
他甚至没有抬起手臂格挡，只是用那双翻涌着无尽悲恸的眼眸，穿透时空，凝望着河对岸那道孤寂的青衫身影。
噗嗤！
断尺精准无误地斩中了他的左肩。
曾抵挡了无数次致命攻击的森白骸甲，在这一尺之下应声崩裂，碎片激射，露出其下鲜活的血肉。
猩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流，大部分被骸甲内部的活印瞬间吸收，但仍有几滴滚烫的血珠，越过骸甲的缝隙，洒入了脚下那条静谧了万古的冥河。
一滴血，落入河中，竟未如寻常事物般被瞬间同化，反而像一颗烧红的烙铁，在漆黑的河面上“滋”地一声，蒸腾起一缕微不可察的白色雾气。
就在守律使以为尘埃落定，准备收回断尺之际，异变陡生！
刀锋切入林渊骨肉不过寸许，他胸口那枚晦暗的活印骤然搏动起来，仿佛一颗沉睡了九百年的心脏，终于再次跳动。
一股磅礴浩瀚的幽银之力，顺着林渊的经络逆冲而上，瞬间灌注于他被斩中的左肩。
“嗡——！”
一声沉闷至极的金属颤音响起，那柄无坚不摧的断尺，竟像是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猛地顶开，硬生生从林渊的血肉中弹开了三寸！
守律使握着断尺的手臂巨震，虎口发麻，他那双万年不变的古井眼眸中，第一次浮现出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死死盯着林渊肩上那正以肉眼可见速度愈合的伤口，以及那股不断从活印中涌出的、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力量，声音都变了调：“不可能……你只是一个残魂碎片，不该有反抗律法的资格！”
林渊踉跄一下，单膝重重跪在河岸边，骸甲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抬起头，嘴角的鲜血让他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森然与决绝：“我说了，我不是来求你放行的……”他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灵魂深处挤出，带着跨越轮回的重量，“我是来告诉你，这扇门，不该永远为亡者敞开。”
话音未落，河对岸，一直盘坐于通天石阶前的夜凝霜猛然睁开了双眼。
她的双手结出一个繁复而古老的印记，心口一团赤金色的心火熊熊燃起，与悬浮在她面前的那串碎骨铜铃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叮铃……叮铃铃……”
清脆而又哀伤的铃声不再是简单的音波，在心火的淬炼下，它化作了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金色符文，如同一群逆流而上的金色游鱼，朝着冥河的中央汇聚。
铃声越来越急，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段被遗忘的誓言。
终于，当最后一声音爆响彻天际，所有的金色符文轰然聚合，在奔腾的冥河之上，架起了一座横跨两岸的、由纯粹愿力构成的虚幻长桥！
誓桥！
桥身成型的瞬间，其上光影流转，浮现出无数令人心碎的画面。
那是幼年的林渊，抱着母亲冰冷的尸身在烬都的废墟里放声痛哭，他的誓言是复仇；那是烬都的冲天祭坛之上，他毅然决然地引爆灯母，与满城罪孽同归于尽，他的誓言是终结；那是无尽的荒原之上，夜凝霜为了救他，面无表情地将自己的手臂插入剧毒的净骨露中，她的誓言是守护……一幕幕，一桩桩，都是他们二人之间，从未宣之于口，却早已铭刻于灵魂的誓言。
河对岸，那一直如同提线木偶般的哭嫁新娘，怔怔地望着那座由誓言构成的长桥。
桥上的每一幅画面，都像一根尖针，狠狠刺入她的神魂深处。
她眉心那枚作为冥河之锁核心的晶核，开始剧烈地颤抖、闪烁，光芒忽明忽暗。
她忽然双手捂住头，发出了凄厉的哀鸣，那声音里充满了迷茫与痛苦：“我……我不想当锁……我想回家……回家……”
“情即乱源！誓即祸根！”守律使见到那座誓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能容忍的禁忌。
他发出震天的怒吼，全身律法之力沸腾，举起断尺便要朝着那座脆弱的愿力之桥斩去，“律法之下，岂容私情立誓！”
然而，一道苍老的身影却鬼魅般地横亘在他与誓桥之间，正是那位一直沉默不语的沉碑老人。
老人并未出手，只是用他那双看透了万古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暴怒的守律使，用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道：“你忘了，最初为何要立下这冥河之律吗？不是为了禁锢，是为了守护。”
守护……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守律使的脑海中炸响。
他高举的断尺猛然僵在半空，手臂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
是啊，守护……守护什么？
他眼中的暴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茫然。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林渊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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