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下传来的撞击声和金属摩擦声，像钝刀子割着神经。老王脸色阴沉，盯着那根垂入黑暗的粗铁链，又看了看自己受伤的腿和肩。强行下去，风险太大。
“我下。”马小川忽然开口，声音还有点抖，但眼神里却有一股豁出去的劲儿。
张伟和老王同时看向他。
“我个子小，体重轻。”马小川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镇定些，“对铁链的压力最小。而且……”他从自己一直背着的、即使在逃命时也没舍得丢的包里，掏出一个用防水袋层层包裹的扁平方盒，“我带了这个。”
“什么？”老王问。
“便携式多光谱扫描仪，还有高分辨率微距摄像头。”马小川快速拆开包装，露出一个巴掌大小、带有镜头和屏幕的黑色设备，“局里最新配发的试验品，续航不错，能拍照、扫描、简单分析材质和痕迹年代。如果下面有线索，我能记录下来。”
张伟和老王对视一眼。马小川的提议确实是最优解。他体重最轻，对年久失修的铁链负担最小，而且他心思细，又有设备，或许真能发现肉眼看不到的东西。
“太危险了。”张伟还是摇头，“下面情况不明。”
“留在这里就不危险吗？”马小川反问，脸上挤出一丝难看的笑容，“张哥，王哥，我总不能一直躲你们后面。林薇姐可能就在下面，多耽搁一秒，她就多一分危险。我……我想帮忙。”
老王看着马小川，沉默了几秒，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子，有种。记住，下去后别逞强，感觉不对立刻发信号，我们拉你上来。安全第一。”
张伟也不再反对，只是用力握了握马小川的胳膊：“千万小心。”
三人再次检查了那根作为“安全绳”的细缆，确认固定在井口凸石上足够牢固。马小川将扫描仪和摄像头用带子固定在胸前，腰间别着匕首，深吸一口气，学着老王之前的样子，双手抓住了冰冷刺骨的粗铁链。
铁链比他想象的还要湿滑，上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不知是苔藓还是其他分泌物的东西。他小心地调整了一下手套，开始缓缓向下攀爬。
张伟和老王趴在井口，两支手电为他照亮下方。马小川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一半，只有他胸前的设备指示灯和手电光在下方幽幽晃动。
下降比想象中艰难。铁链粗大，环与环之间的间距对马小川来说有些宽，他必须手脚并用，全身重量都挂在手臂上。井壁湿滑阴冷，不断有冰冷的水珠滴落，砸在安全帽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下降了大约十米，马小川停了下来，他的声音通过细缆的轻微震动和井壁的回音模糊传来：“张哥！王哥！井壁……井壁上有东西！”
“什么东西？”张伟立刻追问。
“是……是画！刻在砖上的画！”马小川的声音带着惊讶，“很大，覆盖了好大一片！我扫描一下！”
井口两人屏息等待。过了一会儿，马小川的声音再次传来，这次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扫描初步分析……这些壁画的颜料层氧化程度……年代……非常久远！仪器初步判断，大概在……东汉时期！”
东汉？张伟和老王都愣住了。这个深埋在地下溶洞、尸坑之下的诡异深井，井壁上竟然有东汉时期的壁画？
“能看出画的是什么吗？”老王急问。
“等等……我正在拍照和扫描细节……”下面传来设备轻微的嗡鸣声和咔嚓声。沉默了几分钟，马小川的声音再次响起，充满了困惑和一丝恐惧，“是……是叙事壁画，好像……有五幅主要的，内容……很邪门。”
“具体说说！”张伟的心提了起来。
“第一幅，”马小川的声音在井中回荡，带着空洞的回音，“画的是一片黑暗的地方，很多人……很多影子，没有脸，纠缠在一起，互相撕扯吞噬，永无止境……仪器的注释关联显示，这特征很像……‘影缠地狱’。”
影缠地狱？张伟猛地想起那些诡异分离、试图攻击自己的影子！难道……
“第二幅，”马小川继续道，声音更低了，“画的是一个巨大的……像是洞穴或者腔体，里面长满了会发出声音的、如同脏腑般的菌类植物，很多人被菌丝缠绕，从他们的七窍中长出同样的菌类，他们的表情……像是在尖叫，又像是在模仿别人的表情。注释……‘声摹地狱’。”
声摹地狱！拟声真菌！张伟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骇。这壁画描述的，正是他们刚刚经历过的恐怖！
“第三幅，”马小川顿了顿，似乎在看更可怕的画面，“是无边无际的虫海，各种各样的毒虫，钻入人的身体，从内部啃食……‘虫噬地狱’。”
“第四幅……是焚烧的景象，但不是普通的火，是黑色的、粘稠的火焰，烧灼灵魂，永世痛苦……‘业火地狱’。”
“第五幅……”马小川的声音到这里停了停，再响起时带着难以抑制的恐惧，“是最中间的一幅，也是最大的。画的……好像是一个仪式。一个人……站在一个复杂的阵法中央，周围跪拜着许多人。而这个人身上，汇聚了……汇聚了前面四幅画里那些东西的影子、菌丝、虫影和火焰的虚影……但在他头顶，却有一道模糊的光，像是……要脱离身体飞升而去。这幅画的标题……是‘渡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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