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没有大幅度的动作，只是微微侧身，面朝着张伟和马小川。帽檐下的阴影里，两点幽光锁定两人。
马小川腿一软，差点跪倒。张伟一把将他拽住，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后的匕首。他知道，跑不掉了。至少，不能把老王一个人丢下。
“小川，找个石头后面躲好！”张伟低喝一声，松开马小川，拔出匕首，反身就朝着正在围攻老王的两个灰衣人侧翼冲去。他不敢直接面对那个气息最诡异的高个子，只能试图帮老王分担压力。
匕首是林薇给的，刀身刻着细密的符文，入手冰凉中带着一丝奇异的温热。张伟没有章法，全凭一股狠劲和之前林薇教过的几个简单刺击动作，瞅准一个空档，朝着正挥臂砸向老王后心的那个灰衣人肋下狠狠刺去！
那灰衣人似乎对来自侧后方的攻击反应稍慢半拍，或者说，它根本不在乎。匕首顺利刺破了那灰扑扑的粗布衣服，扎进了皮肉——如果那还能叫皮肉的话。
触感不对。不是利刃入肉的顺畅，而是像刺进了一层坚韧的皮革，又像是扎进了充满粘稠液体的囊袋，阻力很大，而且没有温热的血液喷溅。
噗嗤。
一声闷响。匕首拔出的瞬间，带出了一小股液体。
不是血。
是粘稠的、近乎黑色的液体，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油亮。液体散发出刺鼻的气味——浓烈的防腐剂味道，混合着铁锈、草药，还有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动物内脏腐败的腥臊。
那灰衣人身体微微一震，动作停滞了半秒。它缓缓转过头，用那双空洞浑浊、只有针尖大小幽光的眼睛，“看”了张伟一眼。嘴角那僵硬的弧度丝毫未变，仿佛感觉不到肋下的伤口和正汩汩流出的黑色粘液。
然后，它放弃了老王，径直朝着张伟扑来！动作比刚才更快，更凶猛！
老王压力一轻，趁机一刀劈退另一个灰衣人，看到张伟那边的情况，目眦欲裂：“小心！那是尸傀！打关节，或者毁掉它胸口的机关！”
尸傀？张伟来不及细想，那受伤的灰衣人已经扑到眼前，乌黑的指甲带着腥风直插他咽喉。张伟狼狈地向后翻滚躲避，匕首胡乱挥砍，在对方手臂和胸前又留下几道口子，黑色的粘液不断渗出，但那灰衣人仿佛毫无知觉，攻势一浪高过一浪。
另一个灰衣人也摆脱了老王的纠缠，和受伤的这个一起，将张伟逼得连连后退。老王想冲过来救援，却被那个一直未动的高个灰衣人移步挡住。高个子没出手，只是站在那里，就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仿佛一座灰色的山，隔开了战场。
张伟且战且退，地形越来越不利。身后不远就是一处坡度很陡的斜坡，斜坡下方是更茂密、更黑暗的林子。他眼角余光瞥见马小川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但好歹没乱跑。
不能退下斜坡！下面情况不明，可能更危险！
张伟咬牙，试图向侧方移动，寻找突破空隙。但两个灰衣人配合极佳，封死了他左右闪避的空间，一步步将他逼向斜坡边缘。
老王那边传来一声闷哼，似乎也吃了亏。高个灰衣人依旧没全力出手，但每一次简单的拦截格挡，都让老王难以逾越。
“张伟！跳坡！往下滚！”老王嘶吼，声音带着急迫。
跳坡？张伟看向身后近乎垂直的陡坡，下方黑黢黢一片，乱石灌木丛生，滚下去不死也残！
犹豫的瞬间，那个受伤的灰衣人抓住机会，一脚狠狠踹在张伟格挡的手臂上。巨大的力量传来，张伟手臂剧痛，整个人向后踉跄倒退，脚下已然踩到了斜坡松软的边缘！
泥土碎石簌簌滑落。
张伟重心后仰，眼看就要摔下陡坡。他拼命挥舞手臂想抓住什么，但旁边只有光滑的岩壁和几根脆弱的枯藤。
另一个灰衣人狞笑着，补上一掌，拍向张伟胸膛！
千钧一发之际，张伟猛地扭身，用后背硬抗了这一掌，同时借力向侧方扑倒，希望能滚到斜坡稍缓的区域。
砰！
掌力及身，如同被铁锤砸中，张伟喉头一甜，眼前发黑。他翻滚出去，却没能控制住方向，径直朝着斜坡最陡、乱石最多的区域滚落！
天旋地转。坚硬的山石、断裂的灌木枝、盘结的树根，接连不断地撞击着他的身体。他拼命蜷缩，护住头脸，但撞击无处不在，疼痛如同潮水般淹没意识。
混乱中，一次剧烈的翻滚，他的头部侧面，左眼太阳穴的位置，狠狠撞上了一块从泥土中突兀刺出的、棱角尖锐的岩石！
剧痛！
那不是普通的撞击痛楚，而是一种尖锐的、仿佛有东西在颅骨内炸开的剧痛！伴随着强烈的眩晕和耳鸣，眼前瞬间被一片血红和黑暗交替覆盖。温热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滑过眼皮，滴进嘴角，带着浓重的铁锈味。
他的意识在这剧烈的撞击和疼痛中，猛地向黑暗深处沉去。
最后残留的感知里，似乎听到斜坡上方传来老王一声暴怒的吼叫，还有马小川变了调的惊呼。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下坠感，和冰冷岩石的触感迅速包裹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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