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时间点，分局大楼里除了地下监控中心和几个关键入口的安保人员，绝大多数楼层都是空的，办公室漆黑一片。正常的行政流程绝不会在那种时间进行。
马小川切换回申请主页面，指着最下方的一行小字备注。
“你看这里。‘行程轨迹及阶段性成果需通过专用加密通道每日同步至指定服务器，同步失败超二十四小时将触发自动追踪协议。’”他念完，看向张伟，“专用加密通道，指定服务器，自动追踪协议……这规格，根本不是普通调研该有的。倒像是……某种受到严密监控的特殊行动。”
张伟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盯着屏幕上那些冰冷的数据和文字，仿佛能从中嗅到一丝不祥的气息。
“还有，”马小川似乎下定了决心，继续道，“在她出发前一晚，大概晚上十点多，她一个人来过技术科。那时候科室里就剩我一个在赶报告。”
他调出了那晚的门禁和内部网络访问日志。
记录显示，林薇用自己的权限卡进入了技术科主工作区，停留时间四十二分钟。期间，她从技术科的内网服务器上，拷贝了三份数据包。
马小川调出拷贝记录：
1. 湘西及毗邻黔东南地区近三年地磁场异常波动原始数据（精度0.1nT，时间分辨率1分钟）。
2. 同一区域主要水系（沅水、酉水、辰水等）近五年水文监测数据（包括流量、浊度、水温、特定离子浓度波动）。
3. 标记为‘湘黔桂交界地带历史民俗事件及异常现象非公开汇总（1949-2023）’的加密档案，解密密钥为一次性动态码，已使用。
“我当时问过她，拷贝这些做什么，湘西那边又没什么大项目。”马小川回忆着，脸上露出困惑和一丝后怕，“她没正面回答，只是摇头，说工作需要，做一些背景调查，验证一些私人假设。她的语气……很平淡，但眼睛亮得吓人，不是有神采的那种亮，是像烧着什么东西，很亢奋，但又很空。而且她眼睛下面乌青一片，一看就是很久没睡好了。整个人给人的感觉就是……一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轻轻一碰就会断掉。”
马小川停顿了一下，声音更轻了。
“她拷贝完数据，离开的时候，在门口停了一下，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我形容不出来。有点像是……告别。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她就走了，再没回来过。”
张伟沉默地听着，每一个细节都像冰锥，缓慢而坚定地刺入他的意识。快速到异常的审批，凌晨生效的许可，高级别加密的监控条款，出发前夜拷贝的敏感数据，以及马小川描述中那个处于崩溃边缘却又奇异亢奋的林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异常，都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坚定不移地指向那个地方——湘西，沅陵。
他想起那面青铜镜，想起镜中曾短暂浮现的、指向南方的星光路径。
镜子知道真的模样。
也许，镜子也知道该去的方向。
“申请记录，拷贝的数据包内容，还有那个加密民俗事件汇总档案的访问尝试记录，”张伟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沙哑，“能给我一份吗？尽你权限所能提供的。”
马小川看着他，犹豫了几秒钟。这明显超出了常规权限，但他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给我点时间。有些记录需要……绕开常规路径提取。加密档案的内容我肯定拿不到，那个密钥是单次的，用完就销毁了。但访问记录和元数据可以试试。”
“谢了。”张伟说。
马小川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转回身开始操作电脑。屏幕上的数据流再次开始快速滚动，这次带着一种隐秘而急促的节奏。
张伟站在他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些不断刷新的代码和日志条目上，仿佛能从中窥见林薇消失前最后的身影，以及那片隐藏在湘西群山深处、迷雾缭绕的未知之地。
背包内侧，紧贴背脊的位置，那面被丝巾包裹的青铜镜，似乎又隐隐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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