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轩站起来了。
他两手撑着桌沿，背脊挺得比刚才直，目光从母亲脸上划过去，落在秦雨这边，又转回去：“妈，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不管秦雨是做什么的，有没有钱，我都要和她在一起。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请您成全。”
话落，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响。
两侧坐着的亲戚一个个低头抿茶，有人手抖得厉害，水洒在袖口上也没擦。还有人悄悄抬眼瞄齐琴，又迅速低头，生怕被点名。
齐琴没动。她坐在主位，旗袍领子扣得严实，手指搭在茶杯盖上，慢悠悠掀开一条缝，吹了口气，才把盖子放下。
“啪”一声轻响。
“齐轩你糊涂啊！”齐琴开口，声音不高，却像刀片刮瓷碗，“秦雨一个孤女，能给你什么？贫贱夫妻百事哀！你现在热血上头，等吃不上饭、穿不上衣的时候，才知道现实有多残酷！”
她顿了顿，眼神终于从儿子身上移开，直直盯在秦雨脸上：“更何况是这种想攀附我齐家的软饭女！”
“噗——”
秦雨没憋住，笑出声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讥讽，就是真觉得好笑，嘴角一扬，肩膀还抖了一下。
软饭女？
她脑子里转了一圈这个词，越想越好笑。自己也没占过齐家一分钱便宜吧？怎么反倒成了吃软饭的软饭女？全靠自己想象？这逻辑绕得跟胡同似的，偏偏说得理直气壮。
秦雨轻轻摇头，像是听了个新鲜段子，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一笑让满座更沉默了。
齐轩小叔在这时候清了清嗓子。
他穿着浅灰夹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放下：“轩儿，你还年轻，感情用事可以理解。但这婚事不是儿戏。女人啊，会说话的多了，一时甜言蜜语，将来受苦的是你自己。”
他说着，转向秦雨，点头笑了笑：“姑娘也不是不好，只是配不上我们齐家。我们齐家几代从军，人脉资源都在上层，婚姻讲究门当户对，齐家不是善堂，不能拿家里资源去扶贫。”
秦雨听着，笑意还没完全收，只微微侧头看他。
小叔继续道：“我认识几家闺女，家境相当，学历也好，要不要我帮你安排见个面？其中一个在海外读完金融回来，另一个在政府单位任职，都是稳重踏实的性子。你要是愿意，下周就能约。”
秦雨眨了眨眼。
行吧，这是连相亲对象都准备好了，就差直接赶我这个人了。
秦雨原本还觉得这场面有点滑稽，像看一出老派家庭伦理剧，长辈轮番上阵劝分，台词一个比一个犀利。
一句句“为你好”，一句句“现实残酷”，一句句“配不上”，全都冲着她来。
齐轩还在站着，手还撑着桌子，指节有些发白。他没再说话，可也没坐下，就这么直直看着他母亲。
齐琴依旧端坐，脸色阴沉，嘴唇抿成一条线，显然没被儿子那句“我要和她在一起”打动半分。
小叔见没人接话，又补了一句：“雨姑娘，你也别误会。我们不是针对你个人。只是婚姻牵扯两家人，不能光靠喜欢撑着。你喜欢轩儿，我们也信。可喜欢不能当饭吃吗？能付房贷吗？能应付将来孩子上学、老人看病那些事儿吗？”
秦雨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语气平：“您说的这些，我都懂。”
小叔眼睛一亮，以为她要服软。
秦雨没等他反应，轻轻拍了拍齐轩的手背：“你坐下吧，你腿都站酸了。”
齐轩迟疑了一下，看了母亲一眼，终究没坐。
“我不累。”他说。
秦雨叹了口气，仰头看他：“你不累，我看着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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