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故事纯属虚构推理创作,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晨光未透,鸡鸣已起。
陈老四摸黑披上那件补丁叠补丁的短褐,赤脚踩在泥地上。寒意从脚底板直窜上来,他打了个哆嗦,却也不觉着苦——六十三年了,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晨昏,他都这般度过。
灶房里,老伴王氏正搅着一锅稀得见底的粟米粥。见他进来,抬头笑了笑:“今儿个天色沉,怕是要落雨。”
“落雨好。”陈老四蹲在门槛上磨锄头,“春雨贵如油,地里的麦子正渴着呢。”
石磨与铁刃相触,发出有节奏的沙沙声。这声音他听了大半辈子,从父亲手中接过这把锄头时,刃口已经磨损了三指宽。如今又过去四十年,刃口只剩一掌宽,木柄换过三次,握处被他的手茧磨得油亮。
“听说东头林家的祭田,今年又减了一成租子。”王氏盛了粥递过来。
陈老四接过碗,吹了吹热气:“林家仁义,从林老太爷那辈起就是如此。”
这话不假。陈老四还记得自己十岁那年,家乡遭了蝗灾,颗粒无收。父亲带着全家逃荒到此,是林清轩老太爷开了仓,施粥三月,又租给田地,定了方圆百里最低的租子——四成收成归佃户,这在别处是想都不敢想的。
“那时候啊,”陈老四常常对孙儿们说,“别处的地主收六成、七成,遇上荒年还要加‘歉租’。林家不一样,荒年反而减租,丰年也不多要。你太爷爷常说,这是积德的人家。”
粥喝完,天边才泛起鱼肚白。陈老四扛起锄头,往田里去。
田埂上的草还挂着露珠,打湿了他的裤脚。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实在。这片田他耕了四十年,哪块地是沙壤,哪块是黏土,哪处容易积水,哪处爱生虫,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
到了地头,他没有立即下锄,而是蹲下身,抓了一把土在手里捻着。
土是深褐色的,带着昨夜雨后的微潮,在指间散开时,能闻到一种独特的、混合着腐植质和生命力的气味。陈老四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土地的味道,是他生命的味道。
他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老四啊,人这一辈子,能有一片地种,就是福气。土地不会骗人,你付出一分力气,它就还你一分收成。这世上,还有比这更公平的事吗?”
那时他二十出头,心里却不以为然。年轻时谁没做过梦呢?他也曾羡慕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羡慕镇上那些穿长衫的读书人,甚至羡慕镖局里那些挎着刀、一脸豪气的镖师。
土地?土地意味着日复一日的劳作,意味着看天吃饭的不确定,意味着脊背永远弯着、双手永远粗糙。
可是四十年过去,那些走南闯北的行商有的发了财,有的赔光了本钱;那些读书人有的中了举,有的考到白发苍苍还是个童生;那些镖师有的成了镖头,有的死在了半路上。
只有他陈老四,还在这片土地上,春种秋收,寒来暑往。
他开始下锄。动作不快,但每一锄都恰到好处——深了费力气,浅了除不尽草根。锄头入土的深度、角度,都是四十年光阴磨出来的功夫。
太阳渐渐升高,背上的汗湿了衣衫。陈老四直起腰,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
远处,林家老宅的青瓦屋顶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他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那是三十多年前,林清轩老太爷刚从京城辞官归来不久。有一日,老太爷独自一人来到田间,也不带随从,就穿着普通的布衣,坐在田埂上,看佃户们劳作。
陈老四那时还是个壮年汉子,见东家来了,忙上前行礼。
林清轩却摆摆手,让他继续干活,自己则在一旁静静看着。看了足足一个时辰,老太爷忽然问:“老四,你说这土地,除了长庄稼,还能长什么?”
陈老四被问住了,讷讷道:“回老太爷,土地……土地就是长庄稼的啊,还能长什么?”
林清轩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陈老四当时看不懂的东西。老太爷抓起一把土,任由它们从指缝间流下:“土地能长庄稼,也能长人心。人心若是离了土地,就如浮萍无根,飘到哪里算哪里。”
这话太深,陈老四听不懂,只是憨笑着点头。
林清轩也不多解释,站起身,拍拍身上的土:“好好种地,老四。这世上有些东西,看着平凡,实则最珍贵。”
老太爷走后,陈老四想了很久。土地能长人心?这是什么意思?
这个问题,他想了三十年。
直到三年前,他的大儿子铁柱从城里回来,说什么也不肯再种地了。
“爹,种地有什么出息?一年到头累死累活,收成还不够交租的。我去城里做学徒,学门手艺,将来开个铺子,不比种地强?”铁柱说这话时,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年轻人对未来的憧憬。
陈老四没有阻拦。他知道拦不住,就像当年父亲拦不住他想去闯荡一样。
铁柱走了,去了三十里外的县城,在一家木匠铺当学徒。头两年还好,时常托人捎信回来,说师傅待他不错,学了不少手艺。第三年,信渐渐少了。去年过年回来时,铁柱瘦了一圈,眼神躲闪,问起铺子里的事,只含糊说“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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