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的电话打来时，碧华正进行第五遍“计算女儿抵达徐州所需时间”的复杂运算。
“高铁两小时十七分，出站打车约三十五分钟，等电梯上楼约三分钟，开门放行李约两分钟……总共三小时左右。现在是下午两点，应该五点到家。汽车被甄世仁开走了！”
她对着墙上的挂钟喃喃自语，手里的毛线针无意识地戳着。王强在一旁看报纸，闻言抬头：“你算这个干嘛？人家有手机，到了自然会打电话。”
“我这不是担心嘛！”碧华瞪他一眼，“带着孩子，大包小包的，处生那毛手毛脚的，万一……”
话音未落，手机响了。碧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手机，那速度，完全看不出是个快五十岁的中老年妇女。
“妈！我们到啦！”安安的声音带着回家的轻松，“孝超一路可乖了，吃了就睡，醒了就玩，没哭没闹！”
碧华悬着的心“咚”一声落回肚子，脸上瞬间多云转晴，嘴角咧到耳根：“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孝超没晕车吧？路上喂了几次奶？尿不湿换了没？屋里暖气开了没？你们吃饭了没？你婆婆在家吧？她……”
一连串问题像连珠炮，炸得电话那头的安安哭笑不得：“妈——您慢点问，我一个一个回答。孝超好着呢，喂了三次，换了两次尿不湿，暖气开了，婆婆在家做了饭，我们吃了……”
“吃了什么？”碧华职业病发作，开始审查菜谱。
“呃……西红柿鸡蛋面。”安安声音小了点。
“就这？”碧华不满，“坐了半天车，就吃面条？没炖个汤？没炒个肉？营养怎么跟得上？奶水够不够？”
“妈——”安安拉长声音撒娇，“我们刚到家，累死了，随便吃点就行。明天，明天我一定让婆婆炖汤，行了吧？”
碧华这才作罢，但职业病转向另一个方向：“安安，妈跟你说，既然平安到家了，有些话妈得嘱咐你。”
她清了清嗓子，进入“战略部署”模式：
“等天气暖和了——最迟开春三月——你们夫妻俩，必须、立刻、马上，出去打工挣钱！别跟我扯什么孩子小离不开人，有他奶奶在呢！现在不努力，等孩子花钱时你就知道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了！”
安安在电话那头吐舌头，但乖乖听着。
“养个孩子，那费用！”碧华掰着手指头开始算，语气堪比财务总监做年度预算，“衣食住行是基本，这就不说了。身体健康最重要，奶粉、尿不湿、疫苗、体检，哪样不花钱？等大点了，早教班、兴趣班、补习班，那都是吞金兽！再往后，上学、结婚、买房……我的天，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王强在边上小声插嘴：“你想得也太远了，孩子才三个月……”
“你闭嘴！”碧华一个眼刀飞过去，继续对电话输出，“所以现在就要开始努力！开源！节流！开源就是多挣钱，节流就是少花钱！学会记账，每一分钱花在哪儿，心里得有本账！”
“嗯嗯，我知道。”安安应着。
“还有！”碧华话锋一转，进入“婆媳关系处理学”高级课程，“他奶奶帮你们带孩子，是天大的情分，你们可不能亏待人家！逢年过节，该给钱给钱，该买衣服买衣服，嘴甜点，勤快点，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对人家好，人家才能对孩子好！”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像是传授什么绝世秘籍：
“亲奶奶看孩子，比请保姆划算多了！保姆要钱，还不放心。奶奶那是真疼孙子，尽心尽力。当然，两代人生活习惯不一样，难免有摩擦，这时候你就要看开点，小事忍忍，大事沟通。实在沟通不了……你就躲！避免正面冲突，懂吗？”
“懂……”安安声音弱弱的。
“至于处生那个猪脑子！”碧华提到女婿就来气，“他处理婆媳矛盾的方式，就是火上浇油！你指望他，不如指望母猪上树！所以啊，关键时候，你得靠自己。如果错不在你，那就据理力争！记住妈的话：人生而平等，没有谁比谁低一等！他们真心待你，你真心待之；他们怎么待你，你就怎么待他们！”
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颇有女权主义启蒙者的风范。王强在旁边听得直缩脖子，庆幸自己当年没摊上这么个丈母娘。
最后，碧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点疲惫和期盼：“妈说这些，是怕你吃亏。但妈真心希望，这些话永远都用不上，你们一家和和美美的，比什么都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安安哽咽的声音：“妈，我知道……谢谢妈。”
“傻孩子，跟妈客气啥。”碧华眼圈也红了，但强忍着，“行了，坐车也累了，早点休息。有事给妈打电话，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
挂了电话，碧华长舒一口气，像完成了一场重大战役的指挥。她转身，看见王强正用古怪的眼神看她。
“看什么看？”碧华瞪他。
“没……就是觉得，”王强摸摸鼻子，“你要生在古代，肯定是个女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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