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星揽月台上,曾经的女帝曲天音——不。
如今只是一具欲望玩物。
依旧在血污尘埃中扭动着粗俗的舞姿。
空洞的紫眸倒映着林七雨冰冷的面容。
口中发出断续的、甜腻讨好的哼唱。
林七雨不再看她,转身望向高台之下。
目之所及,华锋州城已是一片燃烧的、破碎的。
被欲望与死亡涂抹的巨幅地狱绘卷。
曾经“艺术之都”的精致与繁华,如今只剩下扭曲的骨架。
青瓦白垣的亭台楼阁大多坍塌,或被烈焰舔舐成焦黑的框架。
曲水流觞的清澈水道被鲜血与污物染成暗红,漂浮着残缺的尸骸与垃圾。
长街青石板上,精美的绢纱灯笼碎片与破碎的兵器、内脏混在一起。
“琴阁”、“画舫”沦为屠杀的巢穴或虫妖人滋生的温床。
断续的丝竹声早已被永恒的哀嚎与嘶吼取代。
天空,女帝的净化法阵只剩下零星几片残破的金色云絮。
在污浊的毒云、惨绿的磷火、以及福音舰队持续投入的暗绿孢子囊阴影下无力地飘荡。
巨大的法阵缺口如同溃烂的伤口,任由天外污秽与魔道气息倾泻。
聂伯河方向,失去了州级法阵支援和女帝统一调度的守夜军。
在魔道联军,怒之道血兽人、惧之道鬼骑与三颗党侧翼的夹击下,防线终于彻底崩溃。
怒吼、惨叫、魔物的咆哮与战船的撞击声混杂成末日的交响。
依稀可见血色的浪潮正从河滩向内陆疯狂蔓延。
灰修士的有组织抵抗随着罗景隆身死、女帝被擒而基本瓦解。
残部各自为战或隐匿。
爱之道势力更是烟消云散。
而在这场浩劫中唯一“秩序井然”、且不断膨胀的。
是三颗党的黑色洪流。
视线内一切非己方装束、或行动可疑者,皆可杀!
他们踏过仍在抽搐的伤员,砸开紧闭的商铺府邸。
将惊恐的幸存者如同牲畜般驱赶出来,稍有迟疑或反抗。
便是刀剑加身。
珍贵的艺术品被砸碎或粗暴掠夺,灵材库房被洗劫一空。
反抗者的宅邸被点燃,作为“胜利”的焰火。
他们口中呼号着唯一的口号。
如同机械般重复,响彻每一条被他们“征服”的街巷:
“必胜——林七雨!!”
“必胜——林七雨!!”
“必胜——林七雨!!”
这呐喊狂热、整齐、充满暴戾的自信。
却与周围的惨状形成最刺耳的对比。
他们眼中只有对领袖的盲目崇拜,对“夺回生存空间”这一口号的扭曲践行。
以及对眼前任意取用资源的贪婪兴奋。
至于脚下呻吟的伤者,废墟中哭泣的孩童。
被他们“误伤”或干脆顺手杀死的平民……谁在乎?
“快!这宅子看着就有货!破门!”
“那边还有个喘气的灰袍子!宰了!”
“粮食!布匹!灵晶!全部搬走!魁首说了,这都是咱们应得的!”
“哈哈哈哈!跟着魁首,果然有肉吃!!”
他们欢呼着,将抢夺来的物资堆放在临时征用的车辆上。
将俘虏用绳索串联,将不顺眼的建筑付之一炬。
而真正的华锋州子民,那些工匠、商贩、乐师、画师、寻常修士、老弱妇孺……
则在这场“改天换日”的巨变中,承受着最深重的苦难。
家园被毁,亲人离散甚至惨死。
他们蜷缩在废墟角落、地窖、或侥幸未完全倒塌的屋宇中、
瑟瑟发抖,听着外面震天的“必胜”呼喊与同伴临死的哀鸣。
闻着空气中越来越浓的血腥、焦臭与甜腻毒雾的混合气味。
饥饿、伤痛、恐惧侵蚀着每一根神经。
有人试图向看起来像是“官军”的三颗党士兵求救或投降
。换来的往往是毫不留情的驱赶、掠夺,甚至直接杀害。
。“谁知道你是不是魔道余孽?是不是想偷袭?”
曾经象征秩序与庇护的皇宫已然易主,女帝不知所踪。
灰修士、守夜军或死或逃。爱之道成了过街老鼠。
他们彻底失去了任何可以依靠的力量,如同被遗弃在暴风雪中的羊群,只能绝望地等待命运的裁决、
是被虫妖人杀死,还是死于三颗党的刀下,或是冻饿而死在这片自己曾经热爱、如今却已面目全非的土地上。
绝望的哭泣、痛苦的呻吟、麻木的沉默。
构成了这座城市最底层的、微弱的背景音。
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响彻云霄的、狂热的“必胜”呐喊。
观星台上,林七雨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破碎的州郡,狂欢的军队,炼狱中的百姓。他脸上无喜无悲,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
“魁首。”
晴儿不知何时来到他身后,低声禀报,
“城内主要区域已基本控制,反抗力量零星。
聂伯河方向,
守夜军主力溃散,魔道联军正在清剿残敌并向城内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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