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碾过官道积雪,留下两道深辙。
越往湖州走,地势越平缓,河道纵横,虽值冬季,仍能看出往日水运繁忙的痕迹。
只是沿途村落大多破败,田埂上少见人影,偶尔有衣衫单薄的孩童在雪地里瑟缩,见了官军车队,便慌忙躲回破屋。
林夏看在眼里,心里越发沉重。湖州本是鱼米之乡,往年寒冬,也该有修补农具、筹备冬储的忙碌景象,眼前的萧瑟绝非仅因天冷。
到了湖州界碑,府衙早已派了小吏和衙役在风雪中等候。
为首的是个面白活络的中年典吏,姓钱,自称奉庞通判之命来迎钦差。
“林大人一路辛苦!庞通判公务缠身,又怕城外风寒伤了您,特命下官引您入城安置。”钱典吏笑得殷勤,反复提及“庞通判”。
林夏没下车,淡淡应道:“有劳。本官奉旨巡查防疫善后、采办物资,途经湖州有公务要办。庞通判何时有空?”
“通判大人让您先在驿馆歇息,明日一早在府衙候着。”钱典吏躬身,“城中最好的驿馆已备好,一应开销由府衙承担。”
“不必铺张,按朝廷规制来即可。”林夏语气平淡,“我随行医官和吏员要查近三月防疫卷宗、药材账目,还有新增捐税的账册,你先安排好,明日一并调取。”
钱典吏笑容一僵,很快应下。
车队随钱典吏入城,湖州城郭完整、布局规整,底子不错,可街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冷清,粮店、药铺前排队的百姓也都面带愁苦,空气里混着药味和湿冷气息。
驿馆宽敞整洁,招待周到,但林夏一眼就看出,内外藏了不少非驿卒的闲人,看似松散,实则盯紧了出入要道。
“这位庞通判,倒是既尽地主之谊,又不忘监视。”安顿好后,杨游击低声说道,已安排好明暗岗哨。
“意料之中。”林夏道,“让你的人警醒些,别起冲突,我们明着是办公务的。”
当晚,林夏召来随行吴太医和管账吏员,叮嘱明日查账重点。
防疫细节、药材价目比对、捐税依据,尤其留意与“永丰”字样或冯家产业相关的记录。
吏员担忧:“若他们做了手脚,恐怕难找到破绽。”
“假账总有痕迹,我们找的是疑点和线索。”林夏又对吴太医说,“你以交流防疫为名,去接触本地医官、药铺掌柜,探探他们对官府防疫和药材供应的看法。”
二人皆应下。
次日雪停,寒意更浓。
林夏带随员前往府衙,通判庞显已在二堂等候。
此人四十岁左右,微胖面红,细眼半眯,逢人便笑,十分圆滑。
“下官庞显,恭迎林大人!”他深揖行礼,态度恭敬。
林夏虚扶一把,坐下后开门见山:“卷宗账目备齐了吗?本官时间有限。”
庞显立刻让人搬来两大箱文书:“湖州疫情不重,所有事宜都记录在案,请大人查验。”
他又补充,“新增捐税是‘防疫协济银’,经知府首肯、报备布政使司,绝非苛捐杂税。”
林夏随手翻卷,见记载多是形式化内容,缺乏具体细节;药材采购账上的供货商都是无名小商号。
“这些商号并非江南知名药商?”她问道。
庞显神色不变:“大药商存货紧、要价高,这些中小商号让利又及时,知府大人也赞同。”
林夏不再追问,转而提及市面萧条:“百姓负担不轻,府衙可有赈济之策?”
庞显叹气道:“府库空虚,粥棚只是杯水车薪。好在京城来的黄善人捐了不少钱,施衣舍粮,下官正想为他请旌表。”
林夏心中冷笑,面上赞许:“竟有此事?我倒想见见这位义商。”
“黄善人出城访友了,回城后定给大人引荐。”庞显推诿道。
一上午查验,账目表面无大错,但林夏更确信其中有猫腻。
中午庞显设宴,林夏以身体不适为由少动碗筷,席间众人一味奉承,试图粉饰太平。
回到驿馆,吏员和吴太医早已等候。
吏员汇报:“账目有疑点,药材采购与发放时间对不上,捐税总账与分项有差额,部分采购价远超市价,商号印章模糊。”
吴太医也说:“本地医官说,官府汤药药效差、药材成色不均,捐税催逼严苛,黄善人的慈善只是做样子。”
林夏沉吟:“这黄老板捐的钱来源不明,还和庞显走得近。”
正说着,杨游击匆匆进来:“大人,几个城西码头苦力要告状,被庞显的人拦住了。”
“让他们进来,护住人。”林夏道。
三名衣衫褴褛的汉子跪倒哭诉:“我们是码头苦力,隆昌货栈和顺风船行接连出事,东家要么死要么逃,衙门说是意外或水匪所为,可我们知道是有人强买不成下的手!”
他们还说,去府衙告状反被殴打。
林夏心中温声道:“你们先回去,别声张,本官会查。”
她让杨游击给些钱粮,派人护送他们从后门离开。
“庞显肯定知道苦力来告状了,怕是要动手。”杨游击道。
林夏冷笑:“他动,我们也动。立刻八百里加急密奏陛下,详述疑点与苦力指控;再行文湖州府衙,封存涉案卷宗与记录,就说要核查是否影响民生。”
她又补充:“通知江州的人,让我兄长把冯兆安的罪证副本秘密送来,同时让他做好应对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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