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三岁的时候，她求我别去，甚至拿离婚威胁我。可我没听，我觉得赚够钱就行，只要....每年有几十万寄回家，再在海上漂个七八年的，等到我干不动了.....女儿的车房差不多也就齐了......”他说。
秦溪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法对这种自己不理解的人生评价，只能当个听众。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决定负责的。”他的情绪仿佛被尼古丁缓和了下来，又变成了那个油腻怯懦的平凡大叔，“小时候不好好读书，长大了就只能拿幸福换钱。老师课堂上骂我不认真听的时候我没听，所以以后就得付出代价。这很公平不是嘛？至少我是这么觉得。”
“可你.....不是已经换工作了嘛？你应该跟她好好谈谈，至少让她看到你的改变。”秦溪忍不住说。
“呵呵，年轻人。”他端起茶水喝，苦得皱眉，“人生哪有这么多后悔药，爱一个人是一瞬间的事，可放弃一个深爱的人，却需要无数个日夜的煎熬。我就是那个让她日夜煎熬的人，我前妻经历了漫长的挣扎和痛苦，好不容易决定和我say goodbye了。这会我跳出来说，‘嘿，其实我都改了嗷，其实一切都往好的地方发展了嗷，你能不能回心转意？’，你不觉得很恶心嘛？”
“你压根就没说对吗？”秦溪好像知道他的决定了。
“Bingo！”大叔打了个响指，“人家一家三口挺幸福的，你一个满身鱼腥味的怪大叔冲进来要干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小三呢。我打听到这个男人是企业的高管，有钱，开得是劳斯莱斯，长得也很帅嗷~最关键的是，不用像我一样每天在船上扮演海明威，而且他对我女儿挺好的.......”他手舞足蹈的讲，最后声音忽然低了下来。
“我的女儿和妻子跟着他会有更好的未来.......她才几岁啊，长大以后根本不会记得身世。我其实第二个晚上就想明白了。如果是我养她，以后她只能上公立辖区的普通学校，坐公交，买不起昂贵的裙子和玩具，苦哈哈的过一辈子，到头来找个同阶层的人结婚。”他咬着下唇停顿了几秒，“但是换个有钱的家长就不一样了，她会骄傲自己从小过得锦衣玉食，像个公主似的长大。然后将来无论是出国还是在国内上名牌大学，她的新爹地都可以拿钱和人脉搞定。”
“全中国十几亿人里，都找不出几个你这样的人。”秦溪叹了口气，甚至有些可怜他了。
大叔却用非常古怪的表情看着她，深吸了口烟，“你错了。”
“哪错了？”她问。
“你没当过父母，你不明白。”大叔骄傲的说，得意洋洋说教的样子很符合这个年纪，“我想每一个真爱孩子的人，都会和我一样。所以我并不伟大，而且并不少，我是说，我这样的人不会少。”
“好吧。”秦溪低头用叉子搅动茶水，“至少我没见到过这么好的爹。”
“你和父亲关系不好嘛？”大叔瞧出她有些沮丧，走到一旁又往杯子里倒了些茶水，“正常啦，女生和父亲都不会太亲，越长大越这样。”
秦溪托腮晃了晃脑袋，眼帘低垂，“他都没养过我，不是亲不亲的问题。我上小学他没送过，初中也没有，考出去了也没有，一次都没有。甚至后来人也不见了，抛弃我和我妈再也没回家。从小到大别说钱了，我连他长什么样都快忘了。”
“那他确实够不负责的。”大叔诚实的说道，“跟他一比，我还蛮伟大的。”
秦溪清了清嗓子，忽然站起身停止了交谈。
“我还有些事，要去一层甲板上看看泳池，你帮我把这些扔了吧，烧了也行。”她指向桌上的笔记和照片，“我先去了，再见大叔，认识你很开心。”
秦溪像逃命似的解开颈后的餐布，快步往通道口走去，靴子踏得铿锵有力。
“好，我也很高兴认识......”大叔抓着厨师帽，伸手想回个招呼，可秦溪的背影已经消失在转角。“你.......走那么快干嘛。”他怀疑的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油味有那么臭嘛？”
大叔把茶水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就收拾起餐盘往厨房走。
洗槽前的小伙叼着烟，接过他递来的白盘，调侃的笑道，“和美女聊天聊挺嗨啊，春心萌动了哟，老大叔。”
“去。”他佯装生气地一脚踹去，“工作干完了嘛你就在这偷懒，没大没小，还调笑起老人了。”
“对了。”男人指向屋外，“我都整忘了，等会你去把餐桌上的东西扔了，往江里丢就行，我还得准备午饭。”
小伙双腿一并，夸张的敬了个礼，“Yes！Sir！”
他踢着正步往外走，像个列兵那样庄重的摆臂，嘴里喊着一二一。
大叔无奈地笑，被这傻头傻脑的小子逗乐了，真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酒没了啊，他打开橱柜和冰箱，里面空空如也，这才想起都被陈起她们糟蹋完了。
等会看来还得去藏酒室看看。
他丢下抹布，走到门口，正想要小伙子顺路去取。话未出口，却听那搞怪的男声更先传来。“报告长官！这桌上没东西！是要我把桌子扔了嘛？！”
大叔叹了口气，有些无语的叉着腰走向宴会厅，“怎么会没有呢？你别让我找到啊。”
他拽下厨师帽，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桌旁，朝着那个嬉皮笑脸的小伙丢去，“这不是嘛？那么大.......”
他愣住了，因为手指的地方只有干干净净的红色桌布。
“我就说没有吧。”小伙委屈巴巴地捡起他的厨师帽，“大哥，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厨师大叔不信邪地弯腰看向桌底，顺着整张桌子绕了一圈。
“奇了怪了，刚刚还在这的......难道我出幻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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