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小时的倒计时,如同沙漏中的流沙,无声而残酷地流逝。当最后一批物资被装载进“方舟”庞大的腹舱,当最后一名士兵在点名册上确认到位,当“断箭”远征军的旗帜在高原凛冽的寒风中猎猎作响时,离别的时刻,终究还是到来了。
“火种”基地那巨大的主闸门前,气氛庄重而肃穆。留守的人员、无法随行的科研工作者、伤势未愈的战士,以及所有意识到此行意义的人,都自发地聚集于此,为这支承载着人类最后希望的军团送行。
陈博士站在队伍的最前方,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制服,身形依旧佝偻,但脊梁却挺得笔直。他看着眼前这支钢铁洪流——焕然一新的“方舟”如同银灰色的山峦,下方是排列整齐的动力装甲士兵、各式装甲车辆、以及来自不同势力的盟友单位。他的目光最后落在站在“方舟”舷梯下的林默身上。
没有冗长的演讲,陈博士只是上前一步,用力地握了握林默的手,千言万语都凝聚在这重重一握之中。
“基地,就交给我们这些老家伙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眼神无比坚定,“我们会守住这里,守住……回家的路。无论成败,‘火种’永远为你们点亮。”
林默重重点头:“我们一定会回来。”
他转身,目光扫过送行的人群,看到了李维教授和王院士的投影,他们无声地颔首;看到了许多熟悉或陌生的面孔,他们的眼中充满了期盼、担忧与祝福。
然后,他的脚步迈向基地深处,走向那个他必须最后告别的地方——医疗中心,韩冰的维生舱前。
透明的舱体内,韩冰依旧安静地沉睡着,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都与她无关。她的脸色在先进技术的维持下略显红润,但那份生机却如同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遥不可及。
林默将手轻轻按在冰冷的观察窗上,指尖仿佛能感受到她微弱的生命波动。
“我走了。”他低声说,声音在寂静的医疗舱内显得格外清晰,“去把天上那颗恶毒的眼睛挖下来,去把那些想要‘收割’我们的家伙伸过来的爪子剁掉。”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只是想让这些话在她身边多停留一会儿。
“你说过,我们的挣扎并非毫无意义。那个逃走的家伙也这么说……所以,我会证明给它看,证明给所有窥视这个世界的存在看。”
“等我回来的时候,希望……能听到你吐槽我的计划又哪里不够周密。”
他从怀中取出那枚一直随身携带、光泽略显黯淡的“秩序密钥”碎片,将它轻轻放在了观察窗的窗台上。碎片与金属接触,发出细微的脆响。
“这个,先放在你这里。等我凯旋,再来取。”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深深地看了一眼沉睡的少女,毅然转身,离开了医疗中心。有些誓言,无需说出口,早已刻入骨髓。
在“方舟”的登舰口,他遇到了沈雁和雷烈。
沈雁已经换上了远征军的作战医疗服,她看着林默,眼中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坚定:“医疗舱已经准备就绪,我会尽全力让更多人活着回来。”她轻轻拥抱了一下林默,“小心。”
雷烈则用他没受伤的那只手,重重捶了一下林默的胸口,咧嘴笑道:“头儿,放心吧!这次咱们开着这大家伙去,非得把那个什么破塔轰成渣不可!”他的笑容依旧豪迈,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对留在基地、依旧昏迷的韩冰的深深牵挂。
所有核心成员,以及“铁盾”、“游隼”、“天眼会”的代表,依次登上了“方舟”。巨大的舷梯缓缓收回,厚重的舱门发出沉闷的闭合声,将外界的喧嚣与送别的目光隔绝。
“方舟”的舰桥内,林默坐在中央指挥席上,雷烈、沈雁以及各集群指挥官分列左右。巨大的舷窗外,是“火种”基地那逐渐远去的闸门和无数挥舞着手臂的身影。
“所有单位,报告状态!”林默的声音通过通讯网络传遍整个军团。
“‘方舟’各系统运转正常,能量核心输出稳定,随时可以出发!”
“攻坚集群,集结完毕!”
“技术集群,准备就绪!”
“后勤集群,待命!”
……
一道道确认声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
林默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舷窗,投向远方那被云雾笼罩、仿佛连接着天地的巍峨山脉方向。
“断箭远征军——”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传遍每一艘载具,每一位士兵的耳中,
“出发!”
嗡——!!!
“方舟”尾部的新型反重力引擎与推进器同时爆发出磅礴的能量光辉,庞大的舰体缓缓升空,在地面上投下巨大的阴影。紧接着,护卫在周围的突击舰、运输船、地面装甲单位同时启动引擎,如同众星拱月,跟随着它们的旗舰。
一支人类文明在末日废土上集结起的最强力量,如同离弦之箭,撕裂沉寂的天空,朝着世界之巅,朝着那决定命运的最终战场,浩荡开拔!
地面上,陈博士仰望着逐渐消失在云层中的舰队,久久没有离去。他喃喃自语,仿佛是在祈祷,又仿佛是在立下誓言:
“无论前路如何……人类……永不屈服!”
而就在远征军舰队消失在天际线后不久,基地的监测中心收到了“天眼会”传来的最新紧急信息——
【观测到‘通天塔’能量场出现异常高频脉冲……塔顶晶体结构亮度激增300%……检测到超大规模空间扭曲前兆……警告!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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