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林清浅叔叔那温和却极具穿透力的目光，莫测感觉自己不是站在露台上，而是站在了纳斯达克交易所的敲钟台下，正接受着SEC最严格的上市问询。
每一个毛孔，每一根头发丝，似乎都在被对方大脑里的估值模型进行反复的压力测试。
这种感觉，比康美药业连续拉十个涨停板还要刺激。
“过人之处不敢当。”
莫测脸上的微笑恰到好处，既不谄媚，也不倨傲。
“主要是和清浅在专业领域比较聊得来。我最近在做一个关于市场情绪量化交易的模型，清浅给了我很多指导。”
他刻意把林清浅的称呼从“林总”换回了“清浅”，并且主动揽了一下她的腰，让她更贴近自己半分。
这个动作，是对林先生那句“她很少用‘合作伙伴’来形容一个人”的直接回应。
看，我们关系就是这么近。
林清浅的身体再次僵硬了一瞬，但随即放松下来。
她没有挣脱，甚至微微侧头，给了莫测一个清冷的、但在外人看来足以称得上“默许”的眼神。
配合得天衣无缝。
这个女人，天生就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林先生的目光在莫测的手臂上又多停留了零点一秒，镜片后的眼神深邃如海。
他叫林文渊，林家的老二，主管着家族的金融投资板块，是林清浅的亲叔叔。
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侄女了。
眼高于顶，性子比北极的冰还冷。
别说让男人揽着腰，就是寻常的异性靠近三尺之内，都能被她冻成冰雕。
今天，她不仅带了一个男人来，还允许他做出如此亲昵的姿态。
这本身，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宣言。
“市场情绪量化？”
林文渊重复了一遍这个名词，嘴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终于带上了一点实质性的内容，那是属于行家的审视。
“这个概念，在华尔街那边已经谈了很多年，高盛、摩根搞了不少模型，但真正能稳定盈利的，不多。”
他看着莫测，语气依然温和，但问题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向要害。
“国内的市场环境更复杂，散户化，政策市，情绪的传导机制和反馈回路，都和成熟市场不一样。”
“莫先生的公司，是找到了什么独特的阿尔法因子吗？”
来了。
这才是真正的压力测试。
不是问你家住哪，爹妈干啥的。
而是直接用最专业的知识壁垒，来丈量你的深度。
你要是答不上来，或者说得假大空，那你在这位林家掌舵人眼里的估值，会瞬间归零。
你之前所有的姿态，所有的表演，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一个企图攀附豪门的小白脸，不自量力地讨论着自己根本不懂的东西。
莫测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老狐狸，不是在提问，是在出题。
一道看似开放，实则处处是陷阱的必答题。
答错了，自己就是个哗众取宠的小丑；
答对了，才有资格站在这张无形的牌桌上。
他要的不是答案，是看自己有没有上桌子的资格。
“林先生说得没错。”
莫测坦然迎上他的目光，腰杆挺得笔直：
“国内市场的非理性成分确实更高，传统量化模型的水土不服，根源就在于因子库的构建，大多照搬西方理论，忽略了本土特色。”
“我们做的，正是将这些不可名状的‘本土特色’，变成可以计算的、精确的数学模型。”
“比如，我们A股特色的‘龙虎榜’数据，通过对顶级游资席位的协同性进行聚类分析，可以构建出‘市场主力攻击情绪指数’，这远比单纯看资金流向要有效。”
“再比如，一些财经论坛、股吧里的高频词汇变化，甚至是某些‘股神’‘大V’的发帖时间线，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文本信息，通过自然语言处理和语义网络分析，完全可以构建成一个领先于市场价格变动的‘舆论情绪指标’。”
“当恐慌或贪婪在舆论场达到某个阈值时，就是我们进场或离场的信号。”
莫测侃侃而谈，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林文渊和林清浅的耳朵里。
这些话，一半是他前世在私募圈摸爬滚打总结出的经验，另一半，则是他基于对这个时代认知局限的“降维打击”。
在2018年，大数据和AI在国内的金融应用，还远没有后世那么普及。
很多人还在迷信传统的价值投资和技术分析。
他抛出的这些概念，对于林文渊这种传统金融大佬来说，足够新颖，也足够震撼。
林清浅镜片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彩。
她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莫测。
他不仅仅是能“预知”未来，他对整个投资理论体系的认知，似乎也超越了这个时代。
她以为自己找的是一颗“手雷”，现在看来，这可能是一枚自带制导系统的“巡航导弹”。
林文渊脸上的笑容终于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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