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凌尘却注意到，几乎是每一时刻，他的耳朵都在微微动着，像是在捕捉广场上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风掠过石面的轻响、佛珠碰撞的闷声、远处衣袂摩擦的沙沙声，似乎都被他收入耳中。
他的手指在盲杖之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也似乎在根据广场之上人的位置而发生改变，仿佛在根据听到的声音勾勒出广场上每一个人的位置。
而那为首的高僧，转着佛珠的手虽未停，指节却微微发白。
他的目光时不时掠过那饮酒的僧人，又落在盲僧身上，眼神复杂。
那目光里有担忧，也有戒备，仿佛这两人都是随时可能失控的猛兽。
南侧是南境的队伍。
为首的是位身着兽皮长袍的中年男子，兽皮上绣着复杂的纹路，腰间系着一条镶嵌着兽牙的腰带。
他面容刚毅，额头上嵌着块墨绿色的宝石，宝石在天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光，正是星陨城城主。
凌尘记得他——当年在天灵城曾有过一面之缘，那时他身边跟着的几个护卫，此刻也站在队伍前排，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广场。
队伍里还有几张熟悉的面孔。
星耀身形修长而矫健，一袭黑衣上绣着暗金色的纹路，在天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仿佛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他每走一步，衣摆便轻轻扬起，金线在衣料上流动，像极了星河在他身上缓缓划过。
他的步伐沉稳，落地无声，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他身旁站着的吕媛，一头红发如燃烧的火焰般披散在身后，发梢随风吹动，像跳跃的火苗。
她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动作随意却带着几分灵动。
她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欣喜，双眸亮晶晶的，紧紧锁在星耀身上，仿佛整个世界都只剩下身旁那道身影。
她的脚尖在石面上轻轻点着，像是在压抑着内心的激动，连周遭的喧闹都成了模糊的背景。
——这正是七八年前两人初遇时的模样，如今并肩而立，眉宇间的默契早已藏不住，显然已是相守之人。
破岩站在他们身侧，身材高大魁梧，像座铁塔般杵在那里。
他古铜色的皮肤上刻着暗红色的图腾，纹路蜿蜒如蛇，在阳光下隐隐发光。
他见了凌尘，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咧嘴露出两排白牙，憨厚地笑了笑，挥了挥手。
北侧的北盟队伍最是特别。
所有人都穿着宽大的白袍，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下巴的轮廓。
他们的袍子长及脚踝，衣摆被风掀起，却不见里面的身形，仿佛只是一片虚无。
他们各自站着，彼此间隔着丈许距离，既不交谈，也不张望，像一群沉默的雕塑。
偶尔有人微微侧头，兜帽下的阴影也随之晃动，却看不清任何表情，透着股疏离冷淡的气息，倒也符合北盟素来独来独往的作风。
三拨人都在打量刚到的大唐队伍。
星耀率先迈步走来，黑衣上的金线在阳光下流动，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上。
他走到凌尘面前，停了下来，冲凌尘颔首：“凌尘，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风声。
吕媛紧随其后，红发在他身侧晃出亮眼的光。
她脚步轻快，每一步都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走到凌尘面前时，笑容明媚：
“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见你，看来这次封灵台，有的热闹了。”
破岩跟在最后，步子迈得沉稳，每一步都让石面微微一颤。他瓮声瓮气地接话：
“上回没能交手，这次正好再较量较量。”
说着，他还捏了捏拳头，指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凌尘点头回应：“好久不见。”
他的目光从三人脸上一一掠过。
最后落在破岩身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回应他的挑战。
简单的几句寒暄后，三人便转身回到了南疆队伍中。
星耀走在中间，吕媛自然地挽住他的胳膊，红发蹭过他的黑衣，两人低声说着什么。
吕媛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灿烂，她的手指在星耀的衣袖上轻轻勾着，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分享什么秘密。
星耀则偶尔侧头回应，眼神温柔，却依旧带着几分警惕，不时扫向其他队伍。
广场上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石面的呼啸声，还有西漠高僧手中佛珠转动的轻响。
那声音单调却富有节奏，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铺垫。
大唐众人也找了处地方坐下。
李烨靠着根石柱闭目养神，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着，节奏与佛珠声隐隐相合，仿佛在与远处的高僧暗中较量。
李琰则好奇地探头探脑，打量着其他队伍的人。
他一会儿看向西漠的盲僧，一会儿又瞄向北盟的白袍人，眼睛里满是兴奋与好奇。
他的脚尖在石面上轻轻划着，划出一道道浅浅的痕迹。
所有人都在等待——等待最后一支队伍，中州的人到来。
云海在广场边缘缓缓流动，将光影投在石面上，明明灭灭。
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在每个人的身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凌尘望着星耀与吕媛相视而笑的模样，又看了眼那始终垂眸的盲僧和饮酒的僧人。
盲僧的耳朵依旧微微动着，仿佛能听到云层深处的声音；
饮酒的僧人则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又灌了一口酒，完全不在意周围的目光。
凌尘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玉佩被他的体温焐得温热，表面光滑细腻。
他的手指在玉佩边缘轻轻划过，每一次触碰都带着一丝不安。
他心里隐隐觉得，这次封灵台之行，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复杂。
风声渐起，云海翻涌得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云层深处缓缓苏醒。
广场上的空气也渐渐凝重起来，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变得缓慢而深沉。
凌尘抬头望向远方，目光穿过翻滚的云海，仿佛能看到一道模糊的光影正在缓缓靠近——那是中州的队伍，也是这场风暴真正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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