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煦看到这气的一脚踹了过去，踹的赵佶趴在地上。
“朕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赵煦的声音带着病躯难掩的嘶哑，“朕拼着一身病骨，拔河湟、复故土，守下这清明朝堂、安稳江山，交予后人是要护的，是要守的，你倒好，是要拿去败的？！”
赵佶发髻散乱地糊在满是泪痕的脸上，闻言哭得浑身抽搐，双手往前胡乱抓着，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皇兄！皇兄我没有！真的没有啊！那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赵煦俯身，一把攥住他的发髻，硬生生将他的脸抬起来，逼着他去看殿上的光屏——看那运河上连绵的花石纲船，看百姓卖儿鬻女沿街乞讨，看蔡京童贯嚣张跋扈，看他自己身着道袍沉迷斋醮，笑意冷得像冰，“不是你，是谁在朝堂之上弃政务于不顾，日日埋首丹青？不是你，是谁设应奉局刮尽江南民脂？不是你，是谁把大好河山，拱手让给奸佞祸乱？”
赵佶疼得眼泪直流，却不敢挣，只张着嘴呜咽辩解，声音破碎又可怜：“我从没想过要那样！我只是喜欢写字画画，我没想过要搜刮百姓！肯定是蔡京他们说的，帝王风雅本就该这般，是他们哄我！是他们骗我啊！”
“骗你？”赵煦猛地松手，赵佶摔在地上，额头磕出青紫，“朕在时，蔡京之流不过是佞幸小臣，朕一闭眼，你便将他们拔擢至朝堂中枢，予他们滔天权势！是他们骗你，还是你自己贪图享乐，甘愿被哄？！”
他指着光屏上赵佶吓昏传位的画面，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金兵压境，你身为天子，不思登城督战、安抚军民，反倒吓得昏死过去！醒来第一件事是传位太子，是甩脱这江山重担，转头就带着财宝妃嫔逃去江南，依旧饮酒作乐！这也是别人逼你的？！”
赵佶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胸口剧烈起伏，泪水混着鼻涕糊满衣襟，嘴里反复念叨着：“不是我……那不是我要做的……我不想当皇帝的，是向太后逼我的！是她非要立我！我若不答应，我和母妃都活不成啊！”
“汴京稍安，你便大摇大摆回宫，霸占宫闱，奢靡依旧，还暗中掣肘新帝，搅得朝局一团乱！”赵煦步步紧逼，每一步都像踩在赵佶的心尖上，“到了被俘北上，见妃嫔受辱、宗室惨死，才知悔恨？才写那些凄凄惨惨的诗句？赵佶，你倒好算计，生前享尽荣华，死后想留几分可怜？”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赵佶哭得喘不上气，手脚都在发软，整个人瘫在冰冷的砖上，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我若知道会是这般下场，我死也不登那龙椅！我只想做个闲散端王，守着我的笔墨，过一辈子安稳日子！那些国破家亡，那些奇耻大辱，都不是我造成的，是命！是命啊！”
他仰起脸，泪眼婆娑，满是委屈与不甘，眼底尽是自欺欺人的执拗：“皇兄，你信我！现在的我，真的不会那样做！我发誓，我再也不碰朝政，我再也不沾那些俗务，我只求皇兄饶我一命，让我安安分分做个王爷就好！”
赵煦看着他这副颠倒黑白、懦弱无能的模样，气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咳出一口血来，他抬手拭去唇角血迹，眼神冷得彻底，再也没有半分兄弟情分：“命？你这是咎由自取，与命无关！你今日的委屈，不及日后大宋百姓的万分之一；你此刻的惶恐，不及宗室被俘时的半分寒心！”
烛火的光晕在向太后华贵的凤冠上晃荡，鎏金的纹饰明明灭灭，却照不进她眼底半分暖意。
她瘫坐在铺着软垫的凤椅上，原本一丝不苟的鬓发散乱了几缕，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如纸的面颊上，那双往日里总是带着几分威严的眸子，此刻盛满了惊恐与难以置信，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光屏上说历史上她“为一己之私，推端王上位”的字句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里。向太后手指直指光屏，声音因过度激动而发颤：“胡说！一派胡言！哀家选赵佶继位，分明是遵祖宗礼法，权衡朝堂利弊！他性情温驯，言行有度，本是守成之君的良选！若哀家早已知他会那般荒唐无度，祸国殃民，便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绝不会选他！”
她绝对不能承认！绝对不能说历史上她是为了打压朱太妃一脉，怕朱氏再有一个儿子是帝王才执意立赵佶！如果承认，她就成了大宋亡国的罪魁祸首，千夫所指，万劫不复！
“搜刮花石纲、宠信奸佞、沉迷道教……这些都是他自己的所作所为！”向太后拔高了声音，既像是辩解给殿内宫人听，更像是在说服那个心存侥幸的自己，“哀家只是给了他一个帝位，从未教他荒废政务、鱼肉百姓！也从未纵容他宠信奸佞！大宋灭亡，靖康蒙羞，皆是他赵佶一人之过，与哀家何干！”
可是她辩解的话，随着光屏上映出汴京沦陷的惨状——金军铁蹄踏破宫门，宗室子弟被如牛羊般驱赶，稚嫩的皇子哭喊着被拖拽，后宫妃嫔衣不蔽体，满脸惊恐与绝望，哭声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向太后的声音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她太清楚了，身为皇室女眷，一旦落入敌军之手，等待她们的会是何等生不如死的屈辱。那些娇生惯养的公主、妃嫔，会被肆意凌辱，会被当作货物一样买卖，会在金国的苦寒之地耗尽最后一丝尊严与性命。她的目光盯着光屏上那些挣扎的身影，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哀家……我那个时候还活着吗？”向太后喃喃自语，眼底满是惶惑与深入骨髓的恐惧。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仿佛已经感受到了金人的锁链冰冷的触感，“若是活着……哀家是不是也在那些人当中？是不是也要受那般屈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藤蔓般疯狂缠绕住她的心神，勒得她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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