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晚风卷着山野成熟草木的清香,漫过封魔关修葺一新的护墙。
三年光阴缓缓淌过,旧日焦黑的断壁早已被青石板与松柏取代,坡下连片的村落炊烟袅袅,田垄里金黄的麦穗垂下沉实的穗头,孩童追逐打闹的笑声顺着风飘上山台,一派安稳祥和。
石阿石一身玄色守关甲胄,手中捧着一束刚采摘的野桂花,缓步走到太初石台旁。三年来,日日晨昏他都会到此,清扫石面上的落叶尘露,摆上一束应季山花,同光茧里沉眠的林衍絮叨山下诸事。
石台中央,那层包裹着林衍的七彩光茧静静伫立,三年间始终温润不动,只有极淡的流光在茧膜内部缓慢游走,像沉睡之人平稳的呼吸。石阿石弯腰将桂花轻轻放在石盏中,指尖拂过冰凉的石面,正要如常开口闲话村落孩童开蒙的趣事,脚下大地忽然轻轻一颤。
嗡——
一声低沉厚重的嗡鸣自石台地底传来,并非震荡动荡,而是柔和绵长的道则共振,顺着土层蔓延至整片封魔关。石阿石脚步一顿,下意识握紧腰间长刀,目光骤然落在石台之上。
只见刻着“太初镇魔”四字的石面,骤然浮起一层暗金色古老符文,顺着纹路次第亮起,柔和的白光从石台缝隙间升腾而出,环绕着中央的七彩光茧。地底沉淀三万年的太初清气翻涌而上,丝丝缕缕融入光茧之内,茧体表层流转的七彩微光骤然明亮,原本凝滞不动的光膜,如同水波般层层起伏,缓缓律动。
“异动!快传讯五脉主事!”
石阿石心头一紧,反手摸出传讯玉符,指尖灵力一催,数道流光划破长空,分别朝着青云山、青丘、西陲佛国、北境巫族、中州天衍书院飞驰而去。他寸步不离守在石台边,目光紧紧锁住光茧,心底百感交集。
三年来封印安稳无波,地底魔祖残魂从未有半分躁动,此番异动分明是光茧内部生出变化,不知是吉是凶。他攥紧腰间那枚留存多年的桃木矛穗,暗自祈祷,盼着沉睡之人能够早日醒来。
不过半柱香,五道身影相继踏空而至。
青云掌门一身素色布衫,手中提着半壶青云山茶,往日从容的眉眼此刻凝着几分焦灼;狐月拎着一坛新酿桃花酒,裙摆沾着沿途桃花落瓣,快步上前时,指尖不自觉攥紧酒坛系带,眼底藏不住忐忑;了尘和尚身披素色袈裟,掌心托着佛骨舍利,佛光淡淡铺开,时刻留意地底封印气息;苏老儒拄着木杖,身后跟着书生林砚,花白胡须微微颤动;巫族大祭司肩扛图腾杖,杖尖紫光流转,第一时间探查地底魔魂动向。
“地底魔魂平稳沉寂,无半分躁动,异动只来自石台表层与光茧。”巫族大祭司收了探查的巫力,沉声开口,打消众人对魔祖破封的顾虑。
众人齐齐围至石台外侧,目光落在起伏不断的七彩光茧上。了尘和尚催动佛眼细细观望,片刻后松了口气,温声开口:“无妨,是好事。茧内万道本源流转顺畅,当年震裂的道基裂痕正在缓缓弥合,沉睡者神魂复苏,道伤尽数滋养完毕,此番异动,是苏醒之兆。”
狐月闻言紧绷的肩头骤然一松,悬了三年的心终于落地,指尖不自觉松开酒坛,唇角漾开浅浅笑意,眼眶却微微泛红。三年来每一季她都会亲自酿一坛桃花酒送来石台,静静摆放半日再带回,总盼着有一日能把酒递到苏醒的林衍手中,今日终于等到了动静。
青云掌门抬手抚过石台上亮起的金色符文,望着光茧内隐约可见的白衣轮廓,心中感慨万千。封魔关血战历历在目,少年以一身道基硬扛灭世噬道之力,耗尽神魂本源沉眠疗伤,如今山河复新,万民安乐,总算等到他苏醒之时。
苏老儒望着光茧,心中默念清瑶圣女与老院长的名讳,若是两位先贤尚在,见到今日太平景象,见到林衍即将苏醒,定然满心宽慰。
光茧的律动越来越清晰,七彩流光在茧内奔腾交织,万千道则纹路层层舒展。众人静静伫立,无人出声打扰,只静静等候。山下村落的百姓察觉到山巅异象,纷纷走出家门抬头眺望,见五道各族主事静立石台旁,便知晓并非邪祟作乱,心中安定,只是远远望着山巅,默默等候。
又过一炷香,包裹身躯的光茧自外层开始层层消融,细碎的七彩光点如同漫天星屑,缓缓飘散在风里,融入天地之间。
光茧散尽,一道白衣身影缓缓显露出来。
林衍盘膝坐于石台中央,衣衫整洁无尘,三年沉眠并未让他显出半分憔悴,反倒周身气韵温润绵长,七彩万道之力内敛于体内,不再像往日那般外放汹涌。他长睫轻垂,眉心那枚太初印记微光闪烁,周身没有半分杀伐戾气,只剩包容万物的平和。
片刻后,他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万千道则流光一闪而逝,随即化作一片澄澈温和的清明,扫过围在石台边的五脉众人,又抬眼望向坡下连绵的村落、成片的良田、四通八达的乡道,最后望向远方天际舒展的流云。沉睡三年,他的神识始终与外界天地相连,百姓春耕秋收、孩童读书嬉闹、各族和睦相处、邪煞逐步净化的一幕幕,尽数落在他感知之中,心底一片安宁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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