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最后一声脆响,利维坦那山峦般的身躯彻底定格,随后,化作漫天飞舞的蓝色光点,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空气中。
整座城市足足安静了几秒。
幸存的人们从废墟的掩体后探出头,呆呆地望着那空无一物的天空,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只是做了场噩梦
直到第一个人喜极而泣的尖叫声划破长空。
“赢了……我们赢了!”
“喔————!”
下一秒,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从城市的每一个角落爆发,汇聚成一股冲破云霄的声浪。
人们拥抱,哭泣,呐喊,尽情宣泄着劫后余生的狂喜。
指挥中心内,更是乱成了一片。
所有人扔掉了耳机,跳上指挥台,将帽子抛向空中,像孩子一样庆祝着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英雄!你是个英雄!”
高柳瘫坐在地上,仰头看着身旁那个自始至终都平静如水的男人,激动得语无伦次。
这个男人创造了奇迹。
不,他本身就是奇迹!
陆则没有回应,他只是抬头,望向天空,仿佛在戒备着什么。
然而,这份狂欢没有持续太久。
异变,突然发生了。
嗡。
一声无法被耳朵捕捉,却在每个人灵魂深处响起的诡异嗡鸣,瞬间压过了所有的欢呼。
原本被硝烟染成灰黑的天空,此刻变成了一种透彻、令人绝望的灰色。
那是一种剥离了所有色彩,所有生机的死灰色。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住了。
飞扬的尘埃凝固在空中,人们脸上的笑容僵硬住,就连欢呼声都像是被一把无形的剪刀剪断,戛然而止。
城市防御对策中心里,所有屏幕在一瞬间被雪花点覆盖,随即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彻底熄灭。
整个世界变成了毫无生气的灰白色。
紧接着,在城市正上方的天穹,灰色的云层开始旋转,扭曲。
无数巨大到难以想象的钟表齿轮、摆轮、游丝凭空浮现,它们彼此咬合,转动,最终构成了一张遮蔽了整个天空的巨大面孔。
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冷漠与规则的具象化。
一个浩大、毫无温度、不带任何情感的意识,直接在所有幸存者的脑海中响起。
“游戏结束。”
“你,让我感到了厌烦。”
轰!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威压,随着这个意识的降临,轰然压下!
噗通!噗通!
高柳,指挥中心里的所有人,废墟中刚刚还在欢呼的民众,在这一刻,全部身不由己地跪倒在地。
他们的身体在剧烈颤抖,灵魂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奢望。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淹没了每一个人的心。
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明白,刚刚拼尽一切战胜的巨兽利维坦,在这个伟岸的存在面前,渺小得连一粒尘埃都算不上。
那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对手。
天空中,那张由无数齿轮构成的巨大面孔,缓缓转动。
它的“视线”穿透了层层阻碍,无视了所有物质,最终牢牢锁定在了废墟之中,那个唯一还站立着的身影。
陆则。
灰色天穹下,一点时间碎片开始汇聚,凝结。
很快,一根完全由凝固的时间能量构成的灰色指针,在巨脸之前缓缓成型。
指针的尖端,闪烁着湮灭一切的法则寒光,遥遥对准了陆则的心脏。
高柳艰难地抬起头,他看着那张代表着神只的面孔,看着那根散发着死亡气息的指针,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让他几乎昏厥。
为什么?
他们明明已经赢了!为什么还会出现这样无法理解的存在!
“没想到,你这家伙这都不死。”
那个毫无温度的意识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丝不易察る的嘲弄。
“我只能亲自送你上路。”
话音落下,那根灰色的指针开始剧烈震颤,周围的空间都因为它而扭曲,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即将射出。
这一击,蕴含着时间的法则。
以陆则现在这具被封印的凡人之躯,根本不可能抵挡。
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然而,在这必死的局面之下,陆则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动。
他先是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那张巨大的脸,随后,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因为极度恐惧而几乎失去理智的高柳。
在万籁俱寂的灰色世界中,他平静地开口。
那句话语,清晰地传入了高柳的耳中。
“高柳,你相信光吗?”
高柳整个人都愣住了。
光?
在这种时候,说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他无法理解,大脑一片空白。
但在这一刻,他看到了陆则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只有一片深邃的平静,以及一种……足以颠覆世界的自信。
他想起了这个男人如何凭空出现,如何准确地指出弱点,如何以凡人之躯投出巨石……
一幕幕神迹般的画面,在高柳的脑海中飞速闪过。
一股毫无理由,却又无比坚定的信任,从他灵魂的最深处,猛地涌了上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了一个字。
“我……信!”
陆则笑了。
他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对着天空。
就在那根蕴含着时间法则的灰色指针即将离弦的瞬间。
一道澄澈、温暖、不可直视的金色光芒,突然从陆则的掌心爆发,照亮了整个静止的灰色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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