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章：暗巷围猎（代号“信鸽”清除行动·撤离篇）
民国三十五年，三月二十日，凌晨四点总是带着未褪尽的凉意。天色是墨蓝向鱼肚白过渡的灰，云层薄得像浸了水的棉纸，贴在玄武湖畔的天际线上。老城区的巷弄还陷在浓荫里，悬铃木的枝桠在风里轻晃，把斑驳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倒像是谁用毛笔蘸了淡墨，在地上随意勾勒了几笔。
风里裹着秦淮河的水汽，带着点潮湿的土腥气。路灯昏黄的光晕里，能看见细密的雨丝在飘，不是正经的雨，更像雾凝成的针，扎在脸上凉丝丝的。穿件薄棉袄站一会儿，后颈就沁出细密的凉，伸手一摸，布料竟洇出浅淡的湿痕。
街边的香樟树还留着冬天的苍绿，叶尖凝着露珠，风过时簌簌落下来，打在积着残叶的花坛里，惊飞了蜷在冬青丛里的麻雀。远处传来早班公交发动的轰鸣，拖着长长的尾音碾过湿漉漉的柏油路，溅起细碎的水花。卖鸭血粉丝汤的铺子亮着暖黄的灯，蒸汽从木窗缝里钻出来，混着姜母鸭的香气在巷口打了个转，又被穿堂风卷向更深的胡同。
护城河的水涨了些，漫过岸边的石阶，水草在暗流里轻轻摆荡。对岸城墙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墙砖上的青苔吸饱了水汽，在微光里泛着暗绿的光泽。偶尔有夜航船的汽笛从江面上飘来，闷闷的一声，倒让这寂静更显幽深了。
空气里浮着梅香的余韵，该是明孝陵的早梅谢了，冷香却还粘在潮湿的空气里，和着泥土的腥气往人鼻子里钻。路边的迎春花丛已有零星的嫩黄探出头，花骨朵裹着露水，像撒了一把碎钻。穿堂风从朱雀桥的石拱里钻出来，带着六朝烟水气，掠过青瓦白墙时，檐角的铜铃轻轻晃了晃，却没发出声响——许是被这凌晨的湿气浸哑了喉咙。
东方的天色渐渐透出些淡青，远处紫金山的轮廓像块浸在水里的墨玉。晾在竹竿上的蓝布衫被风吹得鼓起来，像只欲飞的鸟。街角馄饨摊的煤炉“噗”地一声，窜出淡蓝的火苗，在渐亮的天色里，竟显得有几分暖意了。南京，傅厚岗周边蛛网般的小巷。
雨后的青石板路反射着惨淡的月光，像一条条湿滑的毒蛇蜿蜒在高墙夹缝之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垃圾腐败的酸臭。每隔几十米才有一盏昏黄的路灯，在湿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的光晕，反而让阴影处显得更加深邃。
顾慎之如同鬼魅般从王世安住所的后院墙头翻下，落地时右脚踝传来钻心刺痛——三天前雨夜追击留下的扭伤尚未痊愈。他咬紧牙关，身体就势前滚，卸去下坠力道，单手撑地瞬间已半跪于地，瓦尔特PPK消音手枪在掌心转了个圈，枪口警惕扫过巷口转角。
咕咕——两声短促猫头鹰叫从右侧巷口传来。俞晚晴的身影在阴影中一闪而过，手中杖尖在石板上轻点三下——安全，接应点在东三百米。
突然！两道雪亮车灯如同利剑刺穿巷口黑暗！轮胎碾压积水的声音由远及近！一辆黑色雪佛兰轿车猛刹在巷口，车门打开瞬间，三个持汤普森冲锋枪的黑影跃出！
目标在巷内！格杀勿论！带头特务的吼声在巷壁间碰撞回荡。冲锋枪的拉栓声清脆可怖。
顾慎之瞳孔骤缩。敌人反应速度远超预期！他猛蹬墙壁借力，扑向对面一堆废弃竹筐。几乎同时，灼热的子弹暴雨般倾泻在他刚才停留的位置，青石板上炸开一串火星！
哒哒哒哒！汤普森恐怖的射速将竹筐瞬间撕碎！顾慎之在弹幕中连续翻滚，碎片划破脸颊。他猛然起身半跪，消音手枪连续点射：噗！噗！噗！三发子弹精准命中冲在最前特务的眉心、咽喉、胸口！那人仰面倒下时手指仍扣着扳机，冲锋枪对着天空扫出最后几发子弹。
另外两名特务立即寻找掩体。一人躲在电线杆后持续扫射压制，另一人试图包抄右侧。子弹打在顾慎之藏身的石磨上，碎石飞溅。
就在这时——俞晚晴动了！
她从二楼晾衣绳滑降而下，黑色旗袍下摆如夜蝶展翅。落地瞬间杖尖毒蛇般刺出，精准扎入包抄特务的颈动脉！特务闷哼一声，手中冲锋枪掉落。俞晚晴旋身踢飞枪支，伞柄机括轻响，三枚毒针射向电线杆后的敌人！
顾慎之抓住这宝贵的三秒。他左手抽出腰间飞虎爪，甩向对面屋檐。右手PPK对着电线杆连续射击：噗！噗！子弹打在石头上反弹，逼迫特务缩头。飞虎爪扣紧瓦楞的刹那，他纵身荡起，身体在空中扭转，对着下方又是一枪！
特务小腿中弹跪倒。俞晚晴的伞剑已到，剑尖划过咽喉。
顾慎之借绳索摆荡之力，翻身跃上屋顶。瓦片在脚下发出轻微响动。他迅速观察形势——更多车灯正从不同方向围拢！必须立即突围！
东北方向！下水道！他对下方俞晚晴打出手势。两人同时向巷子深处狂奔。
顾慎之在屋顶奔跑如履平地，每一步都精准踩在房梁位置。经过一个天井时突然俯身，PPK对着下方连开两枪——两个刚从梯子爬上的特务应声跌落。
俞晚晴在巷中疾驰，伞剑不时格开流弹。经过一个岔路口时，她突然甩出伞面——伞骨中藏着的石灰粉弥漫开来，追兵顿时视线模糊。
前方出现一个锈蚀的铁栅栏，下方是黑黝黝的下水道入口。顾慎之从屋顶跃下，落地时受伤的右脚一软，被俞晚晴及时扶住。
快！他们封路了！她扯开伪装成垃圾堆的盖子。身后脚步声已近在咫尺。
突然一道探照灯光柱扫过巷口！伴随装甲车引擎的轰鸣！连军方的装甲巡逻队都出动了！
顾慎之眼中闪过决绝。他推开俞晚晴：你先进去！我引开他们！
不行！一起走！
这是命令！他撕下染血的袖口布条，快速缠在右脚踝：情报必须送出去！不能暴露！
说罢，他转身向反方向跑去，边跑边对天空鸣枪！消音器卸下的PPK发出清脆枪响！砰！砰！
在那边！追兵立刻被吸引。
俞晚晴咬破嘴唇，最终钻入下水道。在合上盖子的瞬间，她看见顾慎之的身影在巷口一闪，消失在装甲车刺目的灯光中。
下水道的恶臭扑面而来。她擦去眼泪，握紧伞剑，向着预定接头点摸去。怀中的情报像炭火般灼烫——这是用同志鲜血换来的生机。
而在地面上，围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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