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沈算自己走到峰巅北侧边缘，贴着崖壁朝下方探了一眼，才在斜下方约莫二十丈处发现了一处与众不同的地形。
那是一块向内凹陷的天然平台，宽约三丈有余，进深也有一丈多，上方有一道突兀横伸的岩脊遮住了大半的风雪，下方的岩壁呈现出深灰色，不像别处那样遍布裂隙，瞧着坚实厚重。
他纵身跃下，轻飘飘地落在那方平台之上。
靴底踩实的瞬间，传来一声敦厚的闷响，脚下的岩层纹丝不动。
他伸手按上崖壁，掌心贴住那片深灰色的石面，灵力探入，一路顺畅地没入数尺之深，没有遇到任何杂质或暗缝。
沈算收回手，嘴角微微勾起。
就这里了。他抬头朝上方的青风号扬了扬手，广哥，下来吧，咱们在这儿开间洞府。
钟广收了飞舟，带着小角落下来，脚刚踏上平台便舒了口气。
四面有岩壁挡着，头顶有岩脊罩着，罡风被隔去了七八成，脚下这块石台也足够宽敞，别说一间洞府，隔出两三个房间都绰绰有余。
小角从钟广肩头跳下来，爪子在石面上敲了敲，满意地点了点头：这地方好，厚实！
钟广已经抽刀出鞘，运劲狠砍！
接下来便是我砍砍砍，我削削削，我砍砍砍……
火星四溅之中，沉闷的凿击声在崖壁间回荡开来，惊起了几只在远处岩缝里歇脚的寒鹰，扑棱棱地飞入了风雪深处。
一夜无话。
沈算难得睡了一场整觉，没有窥视，没有算计，连梦都没做一个，沉沉地坠入黑暗里又浮出来时，窗外的天光已经透了进来。
他翻身坐起，在石榻上闭目调息了片刻，才伸着懒腰走出洞府。
迎面便是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焦香肉味，混着孜然和辣子的辛香，直往鼻子里钻。
院前的雪地上，钟广和小角正围着一堆篝火忙活，一根粗实的铁钎架在火上，上头串着一整只已经烤得金黄流油的羊。
羊皮被火燎得微微焦卷，油脂滴落在炭火里滋滋作响，腾起一缕缕带着肉香的白烟。
小角蹲在一旁，两只爪子捧着个坛子，时不时往羊肉上刷一层酱料，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雪沫子被扫开又落回来。
沈算看了不由失笑，踱步走过去在火堆边的石头上坐下，伸手接过钟广递来的热酒灌了一口，浑身都暖了起来：你俩这么早就出去打猎了？
小角一听这话，立马来了精神，爪子一扔刷子，滔滔不绝地开了腔：少爷您不知道，天刚蒙蒙亮广哥就把我拽起来了，说什么趁雪停赶紧出去搞点好东西。”
“我俩驾着青风号往北飞了约莫两百里，那一片雪原上跑着成群的雪鹿，个头都比咱们南边的大一圈，毛色白得跟雪分不出来。”
“广哥一拳下去震翻了两头，我尾巴一卷就拖上来了。”
“回来的路上还碰见一窝雪狐，眼睛蓝汪汪的，躲在冰棱子后面偷看我们，我冲它们龇了龇牙，吓得全钻进洞里去了。
它边说边比划，蛟头晃来晃去，活脱脱一个得了新鲜玩具的孩子。
钟广在一旁默默地翻着羊肉，等小角说够了，才补了一句：北辰峰下百里的雪原，我仔细瞧过了，没有蛮族的营地痕迹，也没有什么像样的妖兽族群，最多的就是那些低品兽类，雪鹿、雪兔、冰貂之类的，连一头像样的四品妖兽都没撞见。
他撕下一块烤得焦脆的羊皮塞进嘴里嚼了嚼，我琢磨着，大概是那些山中武都把这片雪原当成了自家狩场，定期来清扫一趟，有本事的妖兽要么被杀要么被赶走了，剩下的都是些没威胁的小东西。
沈算接过钟广递来的一块羊腿肉，咬了一口，油脂在唇齿间化开，混着孜然的焦香和酒液的甘醇，让他忍不住眯了眯眼。
他咽下去，才缓缓开口：这实属正常。”
“万里雪原说到底就是蛮族的后院和猎场，他们不容许强大的妖兽在他们的眼皮子底下扎根。”
“真要找那些有分量的异种和妖族，得绕过这片雪原，往更北面的十万大山里去。”
“那才是真正的蛮荒之地，山林叠嶂，瘴气弥漫，藏着不知多少从上古活下来的凶物。
他说到这儿，目光越过火堆上蒸腾的白烟，望向远处连绵起伏的雪原，声音沉了几分：说来这片天地，真正的强横之物从来都是异兽。”
“它们生来便得天独厚，血脉传承中刻着远古的记忆，不用像咱们人族修士一步一个脚印地苦修。”
“有些异种一旦成年，便是三品，甚至二品的战力，而它们的上限，据古籍所载，可以抵达伪皇之境。
小角的耳朵竖了起来，连嘴里的肉都忘了嚼。
南荒百万年间，曾有过不少次异兽北迁的事。沈算端起酒碗又饮了一口，润了润嗓子，那些大东西从南边的深山大泽里走出来，一路碾过平原、踏碎城池，所过之处生灵涂炭，就像天灾降世一样。”
“有一卷古籍里记了一次苍猿北迁，那畜生灵智不高，却身高百丈，一拳下去能砸塌一座山头，沿途十几个宗门想拦，全被它一巴掌拍平了。”
“最后惊动了当时的一位王者出手，才将它镇压下去。
钟广听得面色凝重，手里的酒碗搁在膝上半天没动。
小角却撇了撇嘴，嘀咕道：少爷，您武道一旦突破一品，那血气比异兽还夸张，搁谁眼里都是个人形荒象。那些异兽见了您，指不定谁怕谁呢。
沈算假装没听见，弹了弹烟灰，低头专心对付手里的烤肉。
钟广憋着笑，赶紧给少爷添满酒，眼角眉梢全是压不住的笑意。
雪地上篝火噼啪作响，一人一兽围坐吃肉喝酒，热汤滚烫，肉香醇厚，雪花无声地落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倒也自有一番快意。
可正当两人一兽吃得尽兴之时，天穹之上陡然炸开一道宏声，像是闷雷贴着云底碾了过来，震得碗中的酒面都荡起细密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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