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素问堂的后院里，偶尔会出现那道熟悉的红色身影。
他常和一身素衣的崔令容站在一起，有时低声说话，有时只是安静喝茶，仿佛自成一片宁静的小天地。
李相夷和崔令容的关系，并不像外界传言那样人尽皆知。
他们默契地选择了低调，将这份悄然生长的感情小心珍藏，如同呵护一株嫩苗。
不是不愿公开，而是不能。
李相夷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处境。
四顾门门主、天下第一的身份背后，是无数双眼睛——有关注、有追随，自然也少不了嫉妒与潜在的敌人。
他行事向来不拘小节，树敌不少。
若将他与崔令容的关系公之于众，无异于将她置于明处，成为靶子。
这也是他最不愿看到的。
而崔令容本就习惯低调，喜欢安静。
李相夷这份出于保护的体贴，正合她心意。
她所求的从来不是万众瞩目，而是这方小院里的片刻安宁和真心相待。
因此，知道他们关系变化的，除了他们自己，只有日夜相伴的金瑞和吉祥。
吉祥是第一个察觉不同的。
她发现小姐有时会对妆匣里的玉簪出神，李门主来时，小姐平静的眼中会闪过笑意，两人间有种不言而喻的默契。
小丫头心里既高兴又担忧，只能更加细心地打理医馆，将任何可能的窥探挡在外面。
金瑞则更加务实。
他会在李相夷来时默默虚掩后院的门，见到陌生人在医馆外徘徊就格外留意，李相夷离开后，他会仔细检查周围是否有异样。
他用他的方式，守护着这个秘密，守护着小姐难得的安宁。
李相夷还是常来，但比以前更加谨慎。
他不总是从正门进来，有时会趁天色未明或夜幕降临，悄悄翻墙而入，只为了多待一会儿。
他带来的点心零食，包装也变得普通，不再有任何显眼的标记。
偶尔，他会在夜深人静时提着一壶酒，坐在崔令容窗外的屋顶上，不进去，只是隔着窗户低声和她说话，或吹一段随性的曲子。
崔令容通常安静听着，有时会推开窗，递给他一盏刚沏好的安神茶，换下他手中的酒壶。
“我仇家太多，让你受委屈了。”有一次，李相夷握着温热的茶杯，望着窗内灯光下她朦胧的侧影，低声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
崔令容抬眼看他。
昏黄灯光下，她的目光平静：“有什么委屈？这样很好。”
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淡，却有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她从不要求什么，也不觉得隐藏关系有何不好。
这份理解与淡然，让李相夷因江湖纷扰而时常紧绷的心，变得柔软而平静。
他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只是就着那杯清茶，陪她安静坐了一会儿。
于是，扬州城的流言仍在传播，猜测着李相夷与那位神秘女大夫的关系，但始终无人能拿出确凿证据。
素问堂看起来仍是那间普通医馆，崔大夫也还是那位沉静疏离、不易接近的女神医。
只有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当一抹红影悄然落入小院，院里亮起温暖灯火，才会透出几分外人所不知的温情与默契。
日子平静流淌，素问堂后院里的那份宁静与默契，愈发深厚。
李相夷依旧时常悄然到访，有时带些市井寻来的小吃，有时只是并肩坐着，看崔令容晾晒药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空气中流动着无需言说的温情。
这天，李相夷处理完门中事务，趁暮色将至时熟门熟路地来到小院。
崔令容正坐在石桌旁，借着天光低头看着什么，闻声抬起头。
“今天倒早。”她语气平常，仿佛他只是出门散了步回来。
李相夷笑着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落在她手中的物件上——那是一枚玉佩，质地温润，色泽清透，雕着简洁古雅的云纹，下面悬着深色流苏。
“在看什么？”他随口问道。
崔令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玉佩在指尖摩挲片刻，而后轻轻推到他手边。
“给你的。”她的声音依旧平静，耳根却微微泛红。
李相夷微微一怔，拿起那枚玉佩。
玉质极好，触手生温，雕工精湛，绝非寻常之物。
他翻过玉佩，见背面竟刻了一个极小的、不易察觉的“容”字。
他心中一动，抬眼看向她。
崔令容避开他灼热的目光，从袖中又取出一枚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只是略小些，流苏颜色也更浅，背面刻的是一个“夷”字。
“偶然得了一对暖玉，想着……雕成玉佩，或许能温养经脉，对你调理旧伤或有帮助。”她解释道，语气尽量平淡，仿佛这只是件寻常礼物。
李相夷看着手中刻着“容”字的玉佩，又看看她手中刻着“夷”字的那枚，心头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他何等聪明，怎会不明白这“一对”玉佩背后的心意？
他握紧玉佩，指尖清晰感受着玉石温润的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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