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踉跄冲出帅帐的将领，就是第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
他那绝望的，如同梦呓般的喃喃自语，被帐外那些竖着耳朵的亲卫军官听得清清楚楚。
“完了……全完了……”
“输了……我们什么都输光了……”
什么完了？
什么输光了？
军官们的心脏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们。
紧接着，他们看到更多的将军、大臣，一个个失魂落魄地从帅帐里走出来。
有的人脸色惨白，脚步虚浮。
有的人双目无神，嘴里念念有词。
还有的人，甚至连自己的佩剑掉在地上都毫无察觉。
这下，恐慌再也压不住了。
“出事了！一定出大事了！”
“看将军们的样子，天塌下来了！”
很快，一个最惊悚，也最接近真相的流言，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然后以一种病毒般的速度，在十万大军之中疯狂蔓延！
“王都被人抄了！”
“咱们的老家……没了！”
轰！
这几个字，就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狠狠劈在每一个士兵的天灵盖上！
一开始，是震惊，是不信。
“胡说八道！王都有王室雄狮卫队！怎么可能被攻破！”
“就是！咱们十万大军在这儿，谁有本事绕过去打王都？”
但当他们看到帅帐方向彻底乱成一锅粥，当他们看到越来越多的军官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时，那份坚定的不信，开始动摇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疯狂滋生出恐惧的藤蔓。
家，没了？
老婆孩子……都在王都！
一想到自己的亲人可能正落在敌人的屠刀之下，无数士兵的脑子嗡的一下，一片空白！
他们的呼吸变得急促，握着武器的手开始不自觉地颤抖。
一个面孔黝黑的士兵，一把扔掉了手里的长枪，双膝一软就跪在了地上，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发出了痛苦的呜咽。
“俺的老婆孩子……俺的娘……”
他这一崩溃，立刻引发了连锁反应。
“还打个屁啊！家都没了，我们在这里给谁卖命！”
一个老兵红着眼睛，嘶哑地吼道。
“我们在这里流血，家人在王都流泪！凭什么！”
“投降吧！现在投降，他们或许还能放过我们的家人！”
“对！投降！”
信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
我们为何而战？
为了国王？
可国王自己都被抓了！
为了荣耀？
家都被人端了，哪还有半点荣耀可言！
无数士兵的内心，都被同一个念头所占据。
回家！
必须立刻回家！
哪怕是回去收尸，也比在这里等死强！
天空之中。
三千狮鹫骑士团的指挥官，马库斯，正皱着眉头，看着地面上那越来越混乱的景象。
作为雇佣兵，他们只对金主负责。
而他们最大的金主，银松国王，此刻却联络不上了。
地面上的军队，更是乱得和一锅沸粥一样，完全失去了指挥。
“头儿，我们怎么办？”一个副官飞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
马库斯看了一眼远方那座依旧坚固的铁壁要塞，又看了看下方那群已经开始丢盔弃甲的步兵，啐了一口。
“怎么办？拿钱办事！现在雇主都没了，我们还拼什么命！”
“这趟浑水，咱们不趟了！”
他眼神一冷，果断下令。
“全队听令，调转方向，我们走！”
三千头神骏的狮鹫在空中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毫不留恋地朝着远方飞去。
他们的离去，成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连最精锐的空中部队都跑了！
这仗，真的没得打了！
“跑啊！！”
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尖叫。
恐慌的瘟疫，彻底引爆！
铁壁要塞的城墙之上。
张飞豹头环眼瞪得溜圆，他看着下方敌军营地那肉眼可见的混乱，兴奋地一拍城垛！
“哈哈哈！这帮孙子乱了！不知道撞了什么邪！”
“哥哥！机不可失！让俺带一队人马杀出去，定能将他们杀个片甲不完！”
他说着，已经迫不及待地抄起了身边立着的丈八蛇矛。
“三弟，莫急。”
一只沉稳有力的大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关羽丹凤眼微微眯起，那狭长的眼缝中，爆射出骇人的精光。
他看得比张飞更远，更透彻。
这不是简单的混乱。
这是……溃败之兆！
他当机立断，声音沉凝如铁，传遍了整个城头。
“传我将令！”
“打开所有关门！”
“全军出击！”
“记住！只追杀，不恋战！以冲散敌军阵型为首要目标！”
随着他一声令下。
吱呀——
那厚重无比的钢铁要塞大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响，缓缓地向两侧敞开！
黑洞洞的门后，是早已集结完毕，杀气腾腾的夏国精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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