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如流水，悄然无声，却从未停歇。
自那日从归墟回来后，杨戬的生活又多了一层新的内容——每隔几日，他便会去一趟归墟边缘，陪那个庞大的存在说说话。
有时只是静静地待上一会儿，什么也不说；有时会讲讲龙宫的日常，讲讲那几只五彩的小鱼，讲讲陈伯新培育的灵草；有时也会听归墟讲那些古老的故事——关于宇宙初开时的景象，关于第一批原始守望者的诞生，关于那场持续了四十万年的噩梦。
归墟的话不多，语调也永远是那样平缓、温和，仿佛一个刚刚从漫长沉睡中醒来的老人，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也带着一丝终于可以倾诉的释然。
杨戬每次去，都能感觉到它那种近乎孩子般的满足——仿佛一个孤独了太久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愿意倾听的伙伴。
敖清音从不问他去了多久、说了什么。她只是在他回来时，默默地坐在他身边，有时靠在他肩上，有时握着他的手，有时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他需要这份陪伴。
正如她需要他的陪伴一样。
……
这一日，杨戬照例去了归墟边缘。
回来时，已是傍晚。
他刚踏入龙宫范围，便感应到一丝异样的气息——不是敌意，不是威胁，而是一种……陌生的、却又带着几分熟悉感的波动。
他微微皱眉，加快速度，朝潜龙殿方向疾射而去。
……
潜龙殿外，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一队龙宫卫士整齐地列在殿门两侧，神情警惕，却又带着几分好奇。龟丞相站在殿门口，老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惊讶，有困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敬畏？
见杨戬落地，龟丞相连忙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真君，您可算回来了！殿里……殿里来了一位……一位……”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最终只是憋出一句：“您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杨戬心中疑惑更深，推门而入。
殿中，敖清音正坐在主位上，神情同样复杂。而在她下首的客位上，一个身着朴素灰袍、身形清瘦、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悠闲地品着茶。
那老者感应到杨戬进来，抬起头，看向他。
那是一张……难以用语言形容的脸。
不是英俊，不是丑陋，而是——普通。普通到仿佛你每天都能在街头巷尾见到的那种老人，慈眉善目，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但杨戬在看到他的瞬间，眉心那道银蓝色的裂痕印记，骤然炽亮！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感应——不是威胁，不是敌意，而是仿佛……遇到了同源的存在。
那老者看着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来了？”他开口，声音温和，如同邻家的老爷爷，“坐吧，别站着。”
杨戬看向敖清音。
敖清音微微点头，示意他坐下。
杨戬在敖清音身旁落座，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那老者。
老者放下茶盏，看着他，缓缓道：“小家伙，你不认得我，但我认得你。”
杨戬沉声道：“敢问前辈是……”
老者笑了笑，指了指东方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我，从那里来。”
杨戬瞳孔微缩！
那里——归墟？！
“你是……”
老者点头，依旧笑眯眯的：“我是归墟。”
杨戬愣住。
敖清音愣住。
整个潜龙殿，陷入一片诡异的寂静。
良久，杨戬才开口，声音有些发干：“您……您是归墟？可您怎么会……”
“怎么会变成这样？”老者接过他的话，笑着摇了摇头，“怎么，你以为归墟就只能是那片无边的灰黑？只能是一团没有形体的意志？”
杨戬没有回答，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者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无奈：“被污染了四十万年，做了那么长的噩梦，我也想换换样子。正好最近墟痕愈合得快，攒了点多余的力量，就……变了个形。”
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身上的灰袍，满意地点点头：“还不错。虽然老了点，但至少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了。”
杨戬：“……”
敖清音：“……”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这……这就是那个曾经差点吞噬整个世界的归墟？这就是那个被污染了四十万年、让无数人恐惧的存在？
老者似乎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嘿嘿一笑：“怎么，失望了？觉得我应该是那种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模样？”
杨戬连忙摇头：“不……不是……”
老者摆了摆手：“行了，别解释了。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他站起身，走到殿中央，负手而立，看着殿外的方向，“四十万年了，我一直在沉睡，一直在做噩梦。如今终于醒了，就想出来走走，看看这个世界。”
他转过身，看向杨戬，那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过一丝极其清澈的光芒：“顺便，也来看看你——那个唤醒了我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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