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中书舍人卢文昭抱着一摞公文，神色慌张地走进来。他是江南卢氏士族的子弟，往日里和崔渊走得极近，如今却满头是汗：“沈、沈经略使，这是江南各州的陶土商名录，还有崔家联络他们的密信——我、我是来揭发的！”
苏微有些惊讶，沈序却并不意外。卢文昭在户部时，曾因反对均田制被李珩斥责，是沈序用实证数据帮他解了围。“卢大人能明辨是非，难能可贵。”沈序接过密信，“这些证据，足够让崔渊等人喝一壶了。”
卢文昭红着脸道：“我以前糊涂，总觉得士族才是国之根本。可这次回江南省亲，亲眼见着沈先生的水利工坊让百姓种上了水稻，农时指导站让佃户们都能吃饱饭——我才明白，‘国之根本’从来不是士族的门第，而是百姓的饭碗。崔渊他们为了自己的利益，连百姓的活路都要断，我再不能跟着他们错下去了。”
卢文昭的倒戈，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没过几日，又有三个士族出身的官员主动向实证司揭发士族联盟的阴谋，连他们私下聚会的地点、商议的对策都交代得一清二楚。沈序将这些证据整理成册，递呈给李珩。
李珩看后勃然大怒，当即下旨：“崔渊、韩建、沈万山等人，垄断资源，阻挠新政，革去所有官职，抄没家产！其佃户土地，尽数分给农户，免租三年！”
旨意下达的那天，汴梁城的百姓都涌上街头，欢呼雀跃。崔府被抄家时，仆役们跑得一干二净，只有几个老奴留在府中。崔渊看着前来抄家的兵丁，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我们崔家可是簪缨世家，怎么会输给一个寒门书生？”
“输就输在你只想着自己的世家，忘了百姓。”沈序亲自去了崔府，看着满院的金银珠宝，“这些财富，都是从百姓身上刮来的。如今物归原主，再合理不过。”他指着院中的一口大缸，“这缸能储水五石，若改成匠人联盟的储水陶缸，能储水十石，还不占地方。你若早把心思用在民生上，也不会落到这般田地。”
崔渊别过脸，不愿再看。沈序也不强求，转身离开时，正好遇上赶来的王二憨。王二憨扛着探水夯，身后跟着几个匠人，看到崔渊，撇了撇嘴：“俺还以为士族多有骨气，原来也是个软骨头。沈先生，咱们把崔府的院子改成匠人工坊吧，这里大，正好用来做水车！”
沈序笑着点头。没过几日，崔府就挂上了“徐州匠人工坊汴梁分号”的牌子，匠人们在院子里打磨水车部件，百姓们围着看热闹，一派热闹景象。而被革职的韩建、沈万山等人，离京时连送别的人都没有，只有几个家仆跟着，狼狈不堪。
士族联盟的倒台，让各地的改革阻力小了很多。沈序趁机在全国推广“匠户登记制”，让原本依附于士族的匠人都登记在册，由实证司统一管理，按月发放俸禄。江南的陶匠周师傅，以前在沈万山家的陶窑做工，每天要干十几个时辰，还常常被克扣工钱。如今加入匠人工坊，不仅工钱翻了倍，还能参与技术改良，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
“沈经略使，您看俺新做的陶瓦衬板，比以前的更结实！”周师傅拿着一块新做的衬板，递给沈序，“这是俺照着您给的图样改的，加了层细沙，漏水更少了。俺们陶窑的匠人都说，以后再也不用看士族的脸色吃饭了！”
沈序接过衬板，仔细看了看：“做得好。周师傅，你手艺好，以后就负责指导江南各陶窑的生产，让更多的匠人学会这门技术。”
与此同时，司天监的变化也很大。当年跟着虞嵩伪造星象的几个老吏，如今都成了农时指导站的测时官，在各州府教百姓用圭表测日影、用铜壶记时辰。司天监监正张谦，以前是虞嵩的得力助手，如今却主动向沈序请教农时测算的方法：“沈经略使，以前是我糊涂，总以为星象能定吉凶。如今才明白，真正的‘吉兆’，是百姓的粮满仓、衣满箱。”
沈序很是欣慰：“张监正能明白这个道理就好。农时测算，既要懂天文，又要懂农情，咱们一起努力，把农时表做得更精准，让百姓的收成更好。”
到了冬闲时节，实证司组织了全国匠人大会，来自各地的匠人齐聚汴梁，展示自己的技术成果。有西北的匠人带来了改良的坎儿井工具，有江南的匠人展示了新做的水转大纺车，还有徐州的匠人推出了更轻便的捕蝗车。王二憨也带着他新做的“探水夯二代”参加，夯杆上不仅有测水针，还加了刻度，能精确测量水脉的深度。
李珩亲自出席了匠人大会，看着满院的新器物，笑得合不拢嘴：“沈卿，你果然没让朕失望。这些匠人，以前都是士族的附庸，如今却成了国之栋梁，这都是你的功劳啊。”
“这不是臣一个人的功劳，是陛下的信任，是匠人的努力，更是百姓的支持。”沈序指着正在演示水转大纺车的匠人，“陛下您看，这纺车一天能纺线十斤，比旧纺车效率高五倍，以后百姓的穿衣问题，也能大大改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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