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弃在深度冥想中度过了整整十二个时辰。灵魂仿佛沉入无光的海底,仅靠共鸣树涓涓流淌的滋养能量维系着最基础的意识微光。金琉璃膜上的纹路时而暗淡时而微亮,如同呼吸般起伏,缓慢修复着强行救治周明带来的巨大消耗与损伤。
当他终于从那片虚无的深海中缓缓浮起,重新感知到训练场维生舱冰冷的舱壁和空气中微弱的灵枢流动时,一种奇异的感觉却先于五感回归,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
那是一种极淡、极远,却又无比清晰的“共鸣”。
不是与共鸣树灵枢网络连接时那种浩瀚而温和的呼应,也不是感知伪装兵种时那种冰冷的“不协调”。这种感觉……更像是一根被无形之力轻轻拨动的琴弦,在他灵魂深处引发了细微却不容忽视的震颤。弦的另一端,延伸向壁垒深处某个既熟悉又陌生的方向。
“陆湮……大哥?”阿弃在心底喃喃。这种感觉,与他在意识空间见过的陆湮投影有些相似,但更加微弱、更加……“本质”。仿佛不是陆湮的自我意识,而是他灵魂存在本身,或者是他所携带的某种“东西”,与自己体内的终末碎片产生了某种超越时空与躯壳的共振。
与此同时,他“听”到了一些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声音”或“画面”碎片:
……金色的光在黑暗中流淌,勾勒出复杂的几何结构……
……一个疲惫但坚定的声音在低语:“……必须找到新的‘适格者’……‘钥匙’不能沉寂……”
……剧烈的疼痛与撕裂感,仿佛灵魂被硬生生剜去一块……
……一只散发着温暖光芒的手,轻轻按在一个婴儿的额头上……
这些碎片一闪而逝,带来的情感冲击却异常真实——那是属于陆湮的、深埋的记忆与执念!
阿弃猛地睁开眼,坐起身,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他捂着额头,右眼深处传来阵阵悸动。
“深空!”他急促地呼唤,“刚才……我冥想的时候,有没有检测到异常的灵枢波动?尤其是……与我,或者与陆湮大哥维生舱方向相关的?”
“正在回溯分析……”深空的声音很快响起,“检测到在你深度冥想后期,你的灵魂波动与共鸣树子单元‘永恒之泉’的能量输出之间,出现了预期之外的谐波共振,共振频率非常特殊,不属于已知任何前哨灵枢模型。同时,维生舱区域(陆湮)的灵枢环境监控记录到极其短暂、幅度低于标准阈值千分之一的背景波动扰动,扰动模式……与检测到你灵魂谐波共振的部分特征存在高度相似性。”
果然!不是幻觉!在他灵魂最放松、与共鸣树连接最深的时候,某种潜藏的联系被触发了!
“这种联系……是一直存在的吗?还是最近才出现的?”阿弃追问。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确切起始时间。”深空回答,“但根据波动强度和历史数据对比,可以确定这种‘谐波共振’现象在最近三次你深度冥想或高强度使用终末之力后,有微弱增强趋势。本次强度为之前平均值的147%。”
阿弃的心沉了下去。三次……正好对应他第一次进行“织网”扫描、遭遇“潜影之眼”、以及全力救治周明。每一次都是他灵魂剧烈活动、终末之力深度运用的时刻。这种“共鸣链”似乎随着他力量的成长和运用,正在被逐渐激活或加强。
时蝉……她知道吗?她探测到的那种“异常灵枢涟漪”,是否就是这种共鸣的泄露?她刻意让伪装兵种靠近自己训练区域,难道就是想近距离观察,甚至……刺激这种共鸣?
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如果这种联系是真的,那么他在这里的每一分成长、每一次战斗,都可能在不经意间,对沉睡的陆湮大哥,或者对大哥体内那个“钥匙”,产生未知的影响。而时蝉,正像一个耐心的猎人,在暗中观察着这条“链”,寻找着利用甚至斩断它的机会。
他必须立刻告诉墨老他们!
“共鸣链?”战略分析室内,墨衡、灼、文澜三人听完阿弃的描述和深空的分析数据,神色各异。
墨衡眉头紧锁,机械手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星垣的‘否定者计划’记录中,确实提到过‘播种者’与‘适格者’之间可能存在基于‘钥匙’或‘终末碎片’的特殊羁绊,但这种羁绊通常是单向的引导和保护,像这样直接引发灵魂谐波共振和记忆碎片渗透……从未有过记载。”
“除非,”灼缓缓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阿弃,“他们之间的联系,从一开始就不仅仅是‘计划内’的引导与被引导。播种者-09(陆湮)在发现并保护你的过程中,可能投入了远超常规的‘个人印记’,甚至……付出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代价,从而在你们之间建立了更深层的灵魂链接。或者,是你作为‘427号样本’的特殊性,与他的‘钥匙’产生了某种计划外的共鸣。”
文澜推了推眼镜,调出另一份数据:“还有一种可能。根据对俘虏γ-7-03的进一步拆解,我们在其信息采集触须的底层指令中,发现了一段高度加密的、指向性非常明确的‘特征识别码’。深空正在全力破解,但初步分析显示,这段识别码针对的并非简单的灵枢波动或灵魂特征,而是某种……‘双生共鸣场’的特定谐波模式。我们原本不解其意,但如果结合阿弃修士刚才描述的‘共鸣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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