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过了。街上的红纸屑被风卷到墙角,堆成一团,像开败的花。洛青州推开铁铺的门,铜铃叮当响了一声。天还冷,手伸出来冻得慌,但他生火,拉风箱。
呼——哧,呼——哧。火苗窜上来,红红的,热热的。
今天打的是锄头。开春了,要种地,家家要添新家伙。他夹起一块铁,开始敲。一锤一锤,铁红了,弯了。
小满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砧上。“秦奶奶说,开春了,要打一批好锄头。去年的有的用坏了。”
洛青州放下锤子,端起碗,喝粥。粥里有红枣,有红豆,有花生米,有桂圆肉。甜。他喝完,把碗递给小满。
“你今天学什么?”他问。
“学‘满’字。张爷爷说,我的名字,要会写。”
小满蹲在地上,拿木棍写“满”。左边三点水,右边一个草字头,下面两横,再下面一个两笔。他写了好几遍,有的像,有的不像。
洛青州看着他写。他想起自己学写“洛青州”,也是歪歪扭扭。写多了,就像了。
上午,张叔从后面走出来,穿了一件旧棉袄,领口磨毛了。秦蒹葭给他做了新棉袄,他不舍得穿,还放在柜子里。他坐在门口,看来来往往的人。
“今天人多了。”他说。
“嗯。开春了,都来打家伙。”洛青州头也不抬。
“小满,你打了半年了,也该打件像样的东西了。”张叔说。
小满停下来,看着张叔。“我打的都不像样。”
“打一把镰刀试试。打成了,刻上你的名字。”
小满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茧,有烫伤,有铁锈。他打了半年的边角料,递工具,拉风箱,烧火。没打过一件完整的。他看了看洛青州。
“让他试试。”洛青州说。
小满从墙角找了一块铁皮,放进炉里,烧红了,夹出来,放在砧上。他举起锤子,敲下去。一锤,两锤,铁皮变长了,变弯了。他敲了很久,手不抖,眼不花。打了一个时辰,镰刀的雏形出来了。刃口薄薄的,柄弯弯的。
张叔走过来,看了看。“磨磨刃口。”
小满拿磨刀石,磨刃口。沙沙沙,磨了很久,刃口亮了。他用手指弹了弹,叮的一声。
“好了。”他把镰刀递给张叔。
张叔接过镰刀,翻过来看,刃口匀净,柄不歪。
“成了。”他把镰刀递给小满。
小满捧着镰刀,看着。他打的。第一把镰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刻字。刻我的名字。”
张叔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小錾子,递给洛青州。“你帮他刻。”
洛青州接过錾子,在镰刀柄上刻了一个“满”字。一横,一竖,一横,再一竖。他刻得很慢,怕刻歪。刻完了,拿布擦了擦,递给小满。
小满看着那个“满”字。歪歪扭扭的,和他写的一样。但他认得。
“好了。”他说。
完整一心在铁铺里,感知着这个上午。它感知到一种传承。他打了半年,打出了自己的第一把镰刀。刻上名字,就是他的了。
中午,秦蒹葭端着一碗面走进来,放在砧上。面里卧了一个鸡蛋,几片青菜。“给小满的。打了镰刀,该奖励。”
小满端起碗,吃面。面热,他吹了吹,吸溜一大口。鸡蛋嫩,青菜脆。他吃完了,把碗放下。
“好吃。”他说。
秦蒹葭笑了笑。她拿起那把镰刀,看了看柄上的“满”字。“刻得好。留着,别卖了。”
小满点头。他把镰刀挂在墙上,和自己的小铲子并排。两样东西,一把小铲子,一把镰刀。都是他打的。
张叔看着墙上那两样东西,看了很久。“你比我强。我像你这么大,还不会打镰刀。”
小满笑了。他笑得很轻,像锤子敲在铁上,叮的一声。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中午。它感知到一种肯定。他打了,他说好。他说好,就是好了。
下午,赵德厚来了。他放下担子,走进铁铺,看见墙上多了一把镰刀,走过去拿下来看。
“新打的?”
“小满打的。”洛青州说。
赵德厚看着柄上的“满”,看了很久。“刻了字。这是他的了。”
他把镰刀挂回去,挑起担子,走到门口,停下来。
“我小时候也想学打铁。没学成。家里穷,买不起铁。”他走了。
洛青州看着他的背影。他小时候想学打铁。没学成。小满学成了。有人学了,就有人传了。
傍晚,秦蒹葭把张叔的新棉袄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他。
“明天穿。旧的破了。”
张叔接过新棉袄,蓝布的,厚墩墩的,领口缝得密密实实。他摸着,翻过来看,针脚匀匀的。
“你做的?”他问。
“嗯。”
张叔穿上,大小刚好。他动了动胳膊,不紧不松。
“暖和。”他说。
他穿着新棉袄,坐在门口。街上的风吹过来,他不缩脖子了。
秦蒹葭看着他,笑了笑。
完整一心感知着这个傍晚。它感知到一种暖和。新棉袄,新镰刀,新一年。旧的去了,新的来了。来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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