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已经到了中秋,因为白糖的事,皇上龙心大悦,特意在乾清宫设宴。八月节是大日子,宜修作为皇后不好再躲。虽然没有了权力,可她是中宫,哪怕坐在殿里,也要端端正正守着皇后的礼数,半分错处都不能落人口实。
苏郁身穿一身正红镶金的皇贵妃吉服,言笑晏晏地陪在皇上身侧。她的桌子,虽然比宜修的小了一圈,可位置却比宜修离皇上的还近。皇贵妃和皇后,谁更得皇上的心意,明眼人一看便知。
“今日中秋,人月两团圆,朕……晚些去你宫里。”皇上宠溺地对苏郁说道。
苏郁心头一片淡漠,面上却恰到好处地浮起一抹浅红,“臣妾……谢皇上恩典。”
说完,她目光看向了宜修,又笑着收回了眼神,只是那抹得意与挑衅,大家全都看的明白。初一十五的大日子,皇上本该去皇后宫里,可是如今,皇上已经完全都不在意了,这根本没把皇后当回事。宜修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端起了一杯酒,安静地喝着。
“今日十五,皇上……难道不该去皇后宫里吗?”突然,殿上传来了一声清冷的女声。
话音一落,殿内丝竹声戛然而止,满殿瞬间静得能听见呼吸声。众人齐刷刷望过去,说话的正是偏席上的叶澜依。她一身青色常服,眉眼孤峭,抬眸直直对上皇上,无半分怯意,也无半分逢迎。
“叶贵人,不可无礼,安分吃你的东西!”皇上不悦地皱了皱眉头。
“初一十五皇上去本宫宫里,虽是祖制,可大家也知道,本宫身子弱,没法尽心尽力侍候皇上,皇贵妃妹妹,能替本宫侍奉皇上,也是本宫最乐意见到的。叶贵人,莫要再胡说,这是本宫的意思。”宜修见到冷了场,笑着对大家说道。
宜修这话说得温和得体,滴水不漏,既给足了皇上颜面,又轻轻巧巧把这场风波揽到自己身上,半点不让苏郁为难。满殿人悬着的心瞬间落了地,连皇上脸上的不悦都散了几分,看向宜修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
“皇上心里惦记着臣妾,臣妾万分感激,只是这几日忙着准备着中秋家宴,臣妾也觉得身体疲乏,怕侍候不好皇上。前几日温宁公主还念叨着,自己新学了琵琶,想给皇上演奏呢。不如……今日皇上去曹贵人宫里看看公主?”苏郁笑着说道。
皇上先是一怔,随即看着苏郁满眼体贴的模样,只当她是懂事识大体,心头非但没有不悦,反倒越发觉得她明理大度。
“你既疲乏,便好好歇息,你把宫宴办的这么好,想必是费了心思。”他略一沉思,想到也很久没看望温宁公主了,便顺着台阶点头,“也罢,今夜朕便去曹贵人那里,去听听公主的琵琶练的怎么样了。”
曹贵人一听,满眼感激地看着苏郁,急忙行礼谢恩,“嫔妾多谢皇上惦记,公主若是见到了皇上,定开心万分!”
“起来吧。”皇上笑着抬了抬手,“行了,大家继续,今日的歌舞很好,皇贵妃,重赏!”
“臣妾,谢皇上隆恩。”苏郁笑着给皇上倒着酒,“皇上不如赏臣妾一个面子,喝了这杯臣妾亲手倒的酒。”
“好,皇贵妃亲手倒的酒,甚美!”皇上笑着喝了下去。他的世兰啊,如今真的是越来越懂事了,明明到手的恩宠被叶贵人给阻断了,却还是能一脸笑意地面对他。她啊,真的爱他爱到了骨子里。
叶澜依冷眼看着皇上和苏郁的互动,只觉得他们恶心至极。又看向了一旁默默吃菜的皇后,顿感凄凉。这么好的皇后娘娘,她凭什么得不到该有的尊重呢。席上那对狗男女,他们该死!
“臣妾突觉身子不适,想回宫休息了,臣妾告退。”叶澜依突然起身,行了个礼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叶澜依这一走,毫无征兆毫无情面,殿内刚缓和没多久的气氛,瞬间又僵了几分。皇上脸上的笑意淡了淡,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却终究没开口呵斥。
他素来纵容叶澜依这份桀骜,即便她这般无礼,也只当是野性难驯,不愿过多计较。
苏郁端着酒杯,唇角笑意不变,仿佛半点没被影响,眼底却掠过一丝浅淡的漠然。走了便走了,这满场虚与委蛇,本就不是叶澜依这样的人能忍得住的。
宜修依旧安静坐在主位,动作平缓地夹了口菜,神色温和如常,仿佛刚才那道愤然离去的身影,从未激起她半点波澜。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深处,悄悄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这后宫之中,除了阿郁,也就剩下叶澜依会真心为她觉得不值。只可惜啊,她给叶澜依的也只有欺骗罢了。
满殿嫔妃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多言,只低着头装作吃喝。不过片刻,皇上便重整神色,拿起酒杯看向苏郁,笑意重新浮上面庞,“别管她,朕与你饮酒。”
苏郁笑着点头,亲手再为他满上一杯,眼底温顺如水,心底却为这直来直往的女子感到悲凉。她这个性子,确实不适合在宫里,等老登死了,她愿意放叶澜依自由。她不属于这宫里,但……她和宜修,也因为她们的目的,害了一个好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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