莺儿回到了车上,便一直安坐着。
那双总是带着温婉笑意的眼眸,此刻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她为王甫而忧心。
我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状似不经意地开口:
“竟不知,王将军是柳娘子的阿兄……”
柳娘子的身子几不可察地一僵。
她转过头,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总是能从容应对一切尴尬情形的她,第一次流露出了无措。
“王将军与我……确实是旧识。”
她最终还是开了口,声音比往常要低。
“幼时……是他将我托付给老太君的……”
哦?
我脑中纷乱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迅速串联起来。
王甫参军离去之后,将他故事中那个想要倾力护佑的罪臣之女,托付给了他王氏本家的祖母——王家老太君。而老太君,显然是接纳了这个托付,将她收为侍女,并赐名“守心”。
一个“心”字,可见老太君待她确有几分不同。
我心中一动,又问:“那守玉她……”
提及守玉,柳娘子眼中的慌乱似乎消散了些。
她倒也不隐瞒,坦然道:“守玉是我的堂姊。当初……是我求阿兄,请他务必将我们二人一同收下……所以,便也一起托付给了老太君。”
原来如此。
所有的谜团,在这一刻豁然开朗。
我终于明白,为何初见之时,柳娘子就对我表现出一种超乎寻常的亲近与热忱。
那份亲近,诡异得让我一度以为她怀有某种深不可测的图谋。
现在看来,一切的源头,都指向了王甫。
是王甫,让她与世子联手,在围炉宴上将我“请”去。
也是因为王甫,她才会对我产生好奇,才会借故到访问竹居,才会对我抱有那种复杂情感。
她所有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可这解释,却让我心底生不出一丝一毫的轻松。
但凡和王甫沾亲带故的人,我都只想敬而远之。
如此说来,老太君倒真是帮了王甫不少,不仅将他安排进了军中。
还帮他安置了柳家的两个孤女,还将柳莺儿培养得如此出色。
只是,从王甫行止来看,他对老太君并无多少亲近与感念,反倒是与雍王府沆瀣一气,甚至不惜拿老太君守护一生的屏城作为与北国交易的筹码。
看来,人和人之间的缘分,终究还是要看其内在的本质。
老太君的磊落与胸襟,终究是没有同化王甫。
他们,注定不是一路人。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或许是我的冷淡让她感到不安,柳娘子犹豫了许久,终于还是忍不住低声为他辩解:
“阿兄他……他其实人很好……”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仿佛是想让我相信,那个方才还目光如炬、充满侵略性的男人,有着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然而,她只开了个头,便猛然顿住了。
她似乎也意识到了此刻谈论这个话题是何等的不适宜。
她是世子的侍妾,我是何琰名义上的未婚妻,在这危机四伏的押送途中,去谈论另一个郎君“很好”,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诡异的暧昧与不妥。
这大概也是为何,之前数次她与我的交谈中,每当有可能触及王甫时,她都巧妙地欲言又止,迅速岔开话题的真正原因。
她的身份,她的处境,都不允许她表露太多与王甫的牵连。
何况,她还是罪臣之后。
她没有再说下去,只是将头埋得更低了些,车厢内的气氛也因此变得更加凝滞。
可是,我的思绪却并未因此停止。
我开始将眼前的柳莺儿,与王甫故事中那个面目模糊的“莺儿”,进行一番仔细的印证与比较。
在王甫的叙述里,那个“莺儿”是软弱的,是胆怯的,是面对欺凌与不公只会默默忍受、不断后退的。她像一株离了水的菟丝花,需要依附于强大的力量才能存活。
可我眼前的柳莺儿,是这样的吗?
绝非如此。
我想起围炉宴上,她周旋于众贵妇之间,言笑晏晏,进退有据,那份从容与练达,绝非一个软弱女子所能拥有。
我想起在问竹居门口,她为了完成任务,可以不顾身份,顶着寒风软磨硬泡,那份坚韧与执着,哪里看得到半点后退的影子?
更不必说此番奔赴前线,从她接手车队开始,一路扎营、整队、行进,所有事务都被她安排得井井有条,雷厉风行。面对雍王府那些骄横的亲卫,她亦能以柔克刚,调度自如。
这份果敢与魄力,又何来王甫口中那软弱无力的模样?
王甫此人,言语之间,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他最擅长的,便是编织一个对他有利的故事,将自己塑造成他想让别人看到的样子。
他口中的“莺儿”,或许只是他为了衬托自己“守护者”形象而刻意描画出的一个符号。
或许,连他自己,都未曾真正看清过柳莺儿的本来面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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